第十二章 禅院
普伽山的山路虽说蜿蜒曲折，却还有一条直通山头的道路，只不过此路的坡度较急，不太好走，但上山的路程却缩短了近三分之二。
方执上山下山，从来都是走此路，因昨日大雨，此时的山路有些泥滑。
他走得格外谨慎，生怕不小心摔倒，一个时辰后，他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山头。
往里又绕着走了一段路程，便看到了不远处一个朝南的大门，这便是禅院的大门。
至于武院的大门，则是在山头的另一面了。
他快步行走，来到了大门前，门上还刻着一副对联，只不过因岁月久远，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方执收回目光，推开大门走了进去，他就这么一边走着一边左瞧右看，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方执叹了口气，禅院越来越破败了，记得三年前，门口还有弟子值守。
只不过如今禅院的弟子，还俗的还俗，去武院的去武院，人越来越少了，在他还俗之前，禅院只剩下三四名弟子了。
风渐起，吹动了地上的落叶，方执感慨万千，不觉间他便来到了讲经堂前，呆呆地看了两眼。
殿墙皆由山石筑，户前阶台摆石狮，堂顶尽盖琉璃瓦，门窗柱子染红漆。
只不过如今殿墙有痕，石狮已碎，琉璃瓦破裂，门窗柱子也已掉漆……
说是讲经堂，倒更像是间破房子，在他还俗之前，里面就已经没有人讲经说法了。
不过这时方执似乎听到里面有人在念诵经文，他便走到近前，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一听。
“空禅变心随境转，色中觉心能转境。”
“世如苦海，人生如梦，若心中有执，则境遇变幻，悲喜无常。”
“欲得解脱自在，须得打碎心中执，再次梦中醒……”
谁在念苦陀心经？
方执眼神诧异，一般都是有弟子做错事，才念诵此经文，他推开堂门便走了进去。
此时堂中央一沙弥正坐在蒲团上，面壁念经，听到动静后，他便回过头来。
宁静这时忽地看见方执，心中甚是喜悦，便起身快步走到他身前道：“师兄你可算过来了，你上个月没来，我还以为你以后再也不来了呢！”
方执笑了笑道：“上个月有事给延搁了。”
“什么事啊？”宁静好奇问道。
方执叹息道：“一个月前东唐村那边出现了一个地下遗迹，听说有不少人在里面挖到了不少财宝。”
“我当时也想跟着碰碰运气，只是可惜什么东西都没有挖到，后来我看到有武院的弟子也赶到了那遗迹处……”
“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老是下雨，过来比较麻烦，所以上个月没有过来。”
宁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方执又道：“师父呢？”
“师父在僧房休息，要不现在过去看看他？”宁静道。
方执道：“师父身体如今怎么样了？”
宁静一脸担忧道：“师父现在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方执闻言，将药包递给宁静道：“你到时候把这些药给师父煮了喝。”
宁静接过药包道：“你之前买的药还没用完呢，要不现在过去看看师父？”
方执摇了摇头道：“师父如今身体不适，就不打扰他了，还是让他多歇息一会吧。”
宁静闻言点了点头，方执随后又把装着糖饼的布兜递给他道：“我买了些糖饼过来，现在也快到了吃午斋的时辰，你趁热吃了吧。”
“谢谢师兄。”
宁静面色一喜，打开布兜之后便闻到了芝麻的香气，他拿起一个糖饼便狼吞虎咽了起来。
之后二人便坐在讲经堂歇息了片刻，宁静吃了四五个糖饼之后终于是吃不下了。
他看着布兜里还有十几个糖饼，便开口问道：“师兄，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的糖饼？”
方执笑道：“你吃不了，可以分给宁心宁智，他俩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他们呢？”
宁静面色一变，冷哼道：“他俩也去武院做弟子了！”
方执闻言很是诧异，宁静随后又说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他俩想去武院做弟子吗？”
“我之前只是听到他俩一直在抱怨，想不到他俩竟然真的去武院做弟子了。”方执感慨道。
宁静又怒冲冲地说道：“因为这事我还跟宁智打了一架！”
方执惊讶道：“你为何要跟他打架？”
宁静生气道：“哼，他俩之前流落街头，还是师父收留的他俩，想不到如今师父病重，他俩反倒想偷偷离师父而去！”
“我知道此事后，一时没忍住，挑事跟宁智打了一架。”
“后来师父也知道了此事，不罚他俩，反倒罚我，让我每天背诵苦陀心经！”宁静一脸抱怨道。
方执闻言瞬间沉默不语，宁静见了又赶紧说道：“师兄我不是在说你，我是在说他俩呢！”
方执苦笑道：“我跟他俩又有什么分别？”
宁静安慰道：“你肯定跟他俩不一样，师兄你虽然还俗了，但不是还经常来看望师父吗？”
见方执不说话，宁静岔开话题道：“空禅变心随境转，色中觉心能转境，师兄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嘛？”
方执闻言，思索片刻后道：“空禅变心随境转，或许说的是一个人的心境，因外境的改变而改变？”
“比如说你本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孩子，但你从小是在寺院长大的，那么你相较他人更容易做个和尚。”
“若你是在道观长大的，则更容易做个道士；若你是在寻常人家长大的，那么你就是个寻常人；若你居无定所，则大概是个流民。”
宁静听闻之后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色中觉心能转境呢？”
方执一番思索后又道：“色中觉心能转境？”
“色中觉说的应该是，无论寺院或者道观，说到底都是因人而为。”
“有人或许是见不得世间疾苦，所以才有了想要普度众生的出家人，有了出家人之后，才有了出家人修行的寺院。”
“有人想要逍遥自在，才有了想要羽化成仙的道士，有了道士之后，才有了道观……”
“至于心能转境，说的应该是，如果你是一个和尚或者道士，那么你也许比寻常人更有慈悲心。”
“见到一个即将饿死的灾民，你或许会出手上前搭救，让他免于饿死的困境。”
宁静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方执随后又叹息道：“只可惜，虽心能转境，但人为犹有穷尽之时，你或许救得了一个将死之人，却绝对救不了已死之人……”
“死了还怎么救？”宁静诧异道。
方执笑了笑没有回应，他随后问道：“宁智他俩走了之后，现在禅院是不是只剩下你一个弟子了？”
宁静点了点头，无奈道：“是啊，我一个人在禅院都快无聊死了。”
方执打趣道：“这不是挺好吗，你现在已经是禅院的大弟子了。”
……
二人就这么聊到了申时，方执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宁静闻言有些不舍道：“师兄，你何不待上一个晚上，明日再走？”
方执摇头道：“我如今已经还俗，不宜留在寺中过夜，记得给师父煮药。”
他拍了拍宁静的肩膀嘱咐，便转身离开了讲经堂，宁静看着关上的堂门，失落地叹息。
方执上山下山，从来都是走此路，因昨日大雨，此时的山路有些泥滑。
他走得格外谨慎，生怕不小心摔倒，一个时辰后，他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山头。
往里又绕着走了一段路程，便看到了不远处一个朝南的大门，这便是禅院的大门。
至于武院的大门，则是在山头的另一面了。
他快步行走，来到了大门前，门上还刻着一副对联，只不过因岁月久远，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方执收回目光，推开大门走了进去，他就这么一边走着一边左瞧右看，却看不见半个人影。
方执叹了口气，禅院越来越破败了，记得三年前，门口还有弟子值守。
只不过如今禅院的弟子，还俗的还俗，去武院的去武院，人越来越少了，在他还俗之前，禅院只剩下三四名弟子了。
风渐起，吹动了地上的落叶，方执感慨万千，不觉间他便来到了讲经堂前，呆呆地看了两眼。
殿墙皆由山石筑，户前阶台摆石狮，堂顶尽盖琉璃瓦，门窗柱子染红漆。
只不过如今殿墙有痕，石狮已碎，琉璃瓦破裂，门窗柱子也已掉漆……
说是讲经堂，倒更像是间破房子，在他还俗之前，里面就已经没有人讲经说法了。
不过这时方执似乎听到里面有人在念诵经文，他便走到近前，竖起耳朵仔细地听了一听。
“空禅变心随境转，色中觉心能转境。”
“世如苦海，人生如梦，若心中有执，则境遇变幻，悲喜无常。”
“欲得解脱自在，须得打碎心中执，再次梦中醒……”
谁在念苦陀心经？
方执眼神诧异，一般都是有弟子做错事，才念诵此经文，他推开堂门便走了进去。
此时堂中央一沙弥正坐在蒲团上，面壁念经，听到动静后，他便回过头来。
宁静这时忽地看见方执，心中甚是喜悦，便起身快步走到他身前道：“师兄你可算过来了，你上个月没来，我还以为你以后再也不来了呢！”
方执笑了笑道：“上个月有事给延搁了。”
“什么事啊？”宁静好奇问道。
方执叹息道：“一个月前东唐村那边出现了一个地下遗迹，听说有不少人在里面挖到了不少财宝。”
“我当时也想跟着碰碰运气，只是可惜什么东西都没有挖到，后来我看到有武院的弟子也赶到了那遗迹处……”
“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老是下雨，过来比较麻烦，所以上个月没有过来。”
宁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方执又道：“师父呢？”
“师父在僧房休息，要不现在过去看看他？”宁静道。
方执道：“师父身体如今怎么样了？”
宁静一脸担忧道：“师父现在病情越来越严重了。”
方执闻言，将药包递给宁静道：“你到时候把这些药给师父煮了喝。”
宁静接过药包道：“你之前买的药还没用完呢，要不现在过去看看师父？”
方执摇了摇头道：“师父如今身体不适，就不打扰他了，还是让他多歇息一会吧。”
宁静闻言点了点头，方执随后又把装着糖饼的布兜递给他道：“我买了些糖饼过来，现在也快到了吃午斋的时辰，你趁热吃了吧。”
“谢谢师兄。”
宁静面色一喜，打开布兜之后便闻到了芝麻的香气，他拿起一个糖饼便狼吞虎咽了起来。
之后二人便坐在讲经堂歇息了片刻，宁静吃了四五个糖饼之后终于是吃不下了。
他看着布兜里还有十几个糖饼，便开口问道：“师兄，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的糖饼？”
方执笑道：“你吃不了，可以分给宁心宁智，他俩在哪呢？我怎么没看到他们呢？”
宁静面色一变，冷哼道：“他俩也去武院做弟子了！”
方执闻言很是诧异，宁静随后又说道：“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他俩想去武院做弟子吗？”
“我之前只是听到他俩一直在抱怨，想不到他俩竟然真的去武院做弟子了。”方执感慨道。
宁静又怒冲冲地说道：“因为这事我还跟宁智打了一架！”
方执惊讶道：“你为何要跟他打架？”
宁静生气道：“哼，他俩之前流落街头，还是师父收留的他俩，想不到如今师父病重，他俩反倒想偷偷离师父而去！”
“我知道此事后，一时没忍住，挑事跟宁智打了一架。”
“后来师父也知道了此事，不罚他俩，反倒罚我，让我每天背诵苦陀心经！”宁静一脸抱怨道。
方执闻言瞬间沉默不语，宁静见了又赶紧说道：“师兄我不是在说你，我是在说他俩呢！”
方执苦笑道：“我跟他俩又有什么分别？”
宁静安慰道：“你肯定跟他俩不一样，师兄你虽然还俗了，但不是还经常来看望师父吗？”
见方执不说话，宁静岔开话题道：“空禅变心随境转，色中觉心能转境，师兄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嘛？”
方执闻言，思索片刻后道：“空禅变心随境转，或许说的是一个人的心境，因外境的改变而改变？”
“比如说你本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孩子，但你从小是在寺院长大的，那么你相较他人更容易做个和尚。”
“若你是在道观长大的，则更容易做个道士；若你是在寻常人家长大的，那么你就是个寻常人；若你居无定所，则大概是个流民。”
宁静听闻之后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色中觉心能转境呢？”
方执一番思索后又道：“色中觉心能转境？”
“色中觉说的应该是，无论寺院或者道观，说到底都是因人而为。”
“有人或许是见不得世间疾苦，所以才有了想要普度众生的出家人，有了出家人之后，才有了出家人修行的寺院。”
“有人想要逍遥自在，才有了想要羽化成仙的道士，有了道士之后，才有了道观……”
“至于心能转境，说的应该是，如果你是一个和尚或者道士，那么你也许比寻常人更有慈悲心。”
“见到一个即将饿死的灾民，你或许会出手上前搭救，让他免于饿死的困境。”
宁静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方执随后又叹息道：“只可惜，虽心能转境，但人为犹有穷尽之时，你或许救得了一个将死之人，却绝对救不了已死之人……”
“死了还怎么救？”宁静诧异道。
方执笑了笑没有回应，他随后问道：“宁智他俩走了之后，现在禅院是不是只剩下你一个弟子了？”
宁静点了点头，无奈道：“是啊，我一个人在禅院都快无聊死了。”
方执打趣道：“这不是挺好吗，你现在已经是禅院的大弟子了。”
……
二人就这么聊到了申时，方执开口道：“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宁静闻言有些不舍道：“师兄，你何不待上一个晚上，明日再走？”
方执摇头道：“我如今已经还俗，不宜留在寺中过夜，记得给师父煮药。”
他拍了拍宁静的肩膀嘱咐，便转身离开了讲经堂，宁静看着关上的堂门，失落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