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偏厅暗语
次日午后，陆星河和苏瑶一道出了别院。
天阙城的日头毒辣，地面晒得发烫，街上行人比上午少了大半。两人沿主街走到会盟主坛侧门时，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林越见了陆星河便迎上来，目光在苏瑶身上停了一下，显然是记得她昨日的身份，但也没有阻拦。
“陆师弟请，大师兄在偏厅等候。“
陆星河跟着他穿过侧门，沿着一条窄廊走了几十步，停在了一扇半掩的木门前。林越侧身让路：“大师兄就在里面。“他看了看跟在后面的苏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便退下了。
苏瑶站在廊下，背靠廊柱，双手抱臂，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对陆星河点了一下头。陆星河推门进去。
偏厅不大，方方正正一间屋子，墙上挂着两幅雪山墨画，窗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冷无双坐在几后，今日换了一身素白的冰纹长袍，依旧是那副面白唇薄、笑意温和的模样，姿态松弛地端着茶杯，见陆星河进来便抬了一下手：“陆师弟请坐。“
陆星河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冷无双给他斟了一杯茶，碧绿色的茶汤在白瓷杯中微微荡漾，散发出清冽的草木香气。
“玄霜宗的寒山雪芽，中州那边买不到的。“冷无双将茶杯推到他面前，自己先端起喝了一口，“师弟尝尝。“
陆星河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旋即回甘，灵气从喉间扩散开来，确实是好茶。他放下杯子，开门见山：“冷师兄找我过来，不只是喝茶吧？“
冷无双轻轻笑了：“陆师弟痛快人。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昨日你在台上施展的时空血脉技法，我观察了几处细节，确实有些独到之处。但以你觉醒境巅峰的修为来催动这类高阶时空法则，经脉承受的负荷应该不小。我粗略估算，你在一次战斗中最多打出三到四次高烈度的时空技法，再多就会伤及经脉根基，对不对？“
陆星河面色不变，但心里微微一凛。他的判断和自己半个月前林沧澜说过的几乎一致，冷无双的眼力远超同辈。
“冷师兄好眼力。“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冷无双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含糊，自顾自往下说：“时空血脉在整个玄元大陆都算是异数，近几百年来记载的觉醒者屈指可数。我师父玄霜宗主年轻时游历东海，曾在一处古卷里读到过一段关于时空血脉修炼者的心得。那人留了一句话，大致意思是，时空血脉的成长不以修为境界为唯一衡量，而在于对'裂隙'的感悟。“
“裂隙？“
“时间与空间的缝隙。“冷无双将茶杯搁下，拇指摩挲着杯沿，“常人的感知是连续的，但时空血脉的觉醒者能感知到时间与空间之间的裂隙——那是一种常态修士完全无法触及的维度。你如今觉醒境巅峰却迟迟无法破入灵境，我猜瓶颈不在元气积累，而在你还没有真正触碰过那道裂隙。“
陆星河心头微微震动。这番话和他自己这段时间的困惑几乎严丝合缝——元气已经充盈到边界，瓶颈却始终差一线，他所缺的确实不是量，而是一个“理解“的瞬间。但冷无双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他不动声色地等着对方的后文。
果然，冷无双话锋一转：“我告诉师弟这些，自然不是白说的。师弟在查的事情，我略有耳闻。你父母当年途经天阙城时，曾与我师门的一位前辈有过一面之缘。那位前辈至今还记得一些片段——你父母当时向人打听过一样东西，似乎是某种'碎片'。“
陆星河体内元气骤然绷紧了一瞬，面上却沉住了：“冷师兄知道他们打听的是什么碎片？“
“那位前辈年事已高，记忆模糊了，只记得你父亲提起过一个地名。“冷无双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出两个字，“旧墟。“
陆星河瞳孔微缩。又是旧墟。他昨日已经去过了，但冷无双说得如此笃定，说明父母在天阙城期间确实去过旧墟。他压下心头的情绪起伏，平静地问：“师兄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回报？“
冷无双将茶杯放下，抬眼直视着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笑意收敛了些，露出了一抹较为真实的神色：“正式切磋。我会把修为压制到灵境巅峰，与你公平一战。我只需要亲眼看一看，时空血脉在极限压迫下的应激反应是什么样子。你赢了，我把我所知的所有关于你父母和旧墟的线索全部告诉你。你输了，只需承认你父母失踪之事与玄霜宗无关——这句话你在会盟公开场合说一次即可。“
陆星河脑中飞速运转着。冷无双要的“亲眼看看“倒像是某种验证，验证时空血脉真的存在某种特定的应变模式。他不完全信冷无双的话，但他爹妈确实和玄霜宗前辈见过面、确实问过“碎片“的消息，这一点他无法判断真假。但他需要更多线索。
“我答应你。“他说，“时间你定。“
“明日午后，主坛中央场地。我会向各宗长老说明是交流切磋，不伤和气。“冷无双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伸出了手，“那么，一言为定。“
陆星河与他握了一下手。冷无双的掌心冰凉，如同握着一块冰玉。他起身告辞，推门出去时，苏瑶从廊柱边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看到他面上没有异色，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跟你说了什么？“
“回去说。“
两人出了侧门，沿着主街往回走。苏瑶沉默地跟在半步之后，等拐进别院所在的巷子，周围没人了，她才开口：“冷无双这个人从来不白做事。他告诉你那么多，一定有更大的图谋。你答应他什么了？“
“明日切磋。“陆星河推门进院，“他压制修为到灵境巅峰与我打一场。“
苏瑶脚步一顿：“你疯了？他压制到灵境巅峰也比你现在整整高一个大的境界。他真境初期的根基在那里摆着，压制修为只是不动用真境技法而已，元气量和对法则的理解可没压低。你在他手上能撑几个回合？“
“撑不住是正常的，撑得住才是赚的。“陆星河走进房间，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答应输了告诉我父母向玄霜宗前辈打听旧墟的事——他师父有个前辈见过我爹妈，知道他们问过'碎片'的事。我需要这个信息。“
苏瑶靠在门框边，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反对，只是说：“那我明日陪你进场。他耍花样的话，我不会让他碰你。“
晚间，陆星河盘坐修炼时再次取出了四件器物。他将玉佩握在掌心，竹片和铁片依次摆在膝前的榻面上。丹田中的时空元气运转了一个周天后，他试着将感知尽可能地向内收缩，去寻找冷无双说的“时间与空间的裂隙“。起初什么都没有，一切如常，经脉中的元气平缓流淌，丹田光核平稳旋转，金色纹路覆盖了大半表面，规律地脉动着。
他耐着性子保持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深度内视，身体和精神都沉到了极静的状态。忽然间，在丹田光核最核心的位置，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一致——那处金色纹路最密集的区域，元气流动的节奏比起周围快了那么一线，像是有一条隐形的裂缝，让元气经过时被“拽“了一下。他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处，试图感知得更清晰，但那道不一致实在太细微，仅仅一闪便消失在了均匀的脉动中，再难捕捉。
他睁开眼，呼吸微微快了几拍。冷无双说的裂隙，似乎真的存在。他找到了一次，虽然转瞬即逝，但足以证明那道裂隙是真实可感的，只是以他目前的修为和感知精度，还远远无法稳定地触碰到它。但至少方向对了。
他将物件一一收好，躺下时心中安定了许多。突破灵境的路，他摸到了正确的入口。
天阙城的日头毒辣，地面晒得发烫，街上行人比上午少了大半。两人沿主街走到会盟主坛侧门时，门口已经有人在等着了——林越见了陆星河便迎上来，目光在苏瑶身上停了一下，显然是记得她昨日的身份，但也没有阻拦。
“陆师弟请，大师兄在偏厅等候。“
陆星河跟着他穿过侧门，沿着一条窄廊走了几十步，停在了一扇半掩的木门前。林越侧身让路：“大师兄就在里面。“他看了看跟在后面的苏瑶，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便退下了。
苏瑶站在廊下，背靠廊柱，双手抱臂，目光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对陆星河点了一下头。陆星河推门进去。
偏厅不大，方方正正一间屋子，墙上挂着两幅雪山墨画，窗前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冷无双坐在几后，今日换了一身素白的冰纹长袍，依旧是那副面白唇薄、笑意温和的模样，姿态松弛地端着茶杯，见陆星河进来便抬了一下手：“陆师弟请坐。“
陆星河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矮几。冷无双给他斟了一杯茶，碧绿色的茶汤在白瓷杯中微微荡漾，散发出清冽的草木香气。
“玄霜宗的寒山雪芽，中州那边买不到的。“冷无双将茶杯推到他面前，自己先端起喝了一口，“师弟尝尝。“
陆星河端起来抿了一口，茶汤入口微苦旋即回甘，灵气从喉间扩散开来，确实是好茶。他放下杯子，开门见山：“冷师兄找我过来，不只是喝茶吧？“
冷无双轻轻笑了：“陆师弟痛快人。那我也不兜圈子了——昨日你在台上施展的时空血脉技法，我观察了几处细节，确实有些独到之处。但以你觉醒境巅峰的修为来催动这类高阶时空法则，经脉承受的负荷应该不小。我粗略估算，你在一次战斗中最多打出三到四次高烈度的时空技法，再多就会伤及经脉根基，对不对？“
陆星河面色不变，但心里微微一凛。他的判断和自己半个月前林沧澜说过的几乎一致，冷无双的眼力远超同辈。
“冷师兄好眼力。“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冷无双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含糊，自顾自往下说：“时空血脉在整个玄元大陆都算是异数，近几百年来记载的觉醒者屈指可数。我师父玄霜宗主年轻时游历东海，曾在一处古卷里读到过一段关于时空血脉修炼者的心得。那人留了一句话，大致意思是，时空血脉的成长不以修为境界为唯一衡量，而在于对'裂隙'的感悟。“
“裂隙？“
“时间与空间的缝隙。“冷无双将茶杯搁下，拇指摩挲着杯沿，“常人的感知是连续的，但时空血脉的觉醒者能感知到时间与空间之间的裂隙——那是一种常态修士完全无法触及的维度。你如今觉醒境巅峰却迟迟无法破入灵境，我猜瓶颈不在元气积累，而在你还没有真正触碰过那道裂隙。“
陆星河心头微微震动。这番话和他自己这段时间的困惑几乎严丝合缝——元气已经充盈到边界，瓶颈却始终差一线，他所缺的确实不是量，而是一个“理解“的瞬间。但冷无双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他不动声色地等着对方的后文。
果然，冷无双话锋一转：“我告诉师弟这些，自然不是白说的。师弟在查的事情，我略有耳闻。你父母当年途经天阙城时，曾与我师门的一位前辈有过一面之缘。那位前辈至今还记得一些片段——你父母当时向人打听过一样东西，似乎是某种'碎片'。“
陆星河体内元气骤然绷紧了一瞬，面上却沉住了：“冷师兄知道他们打听的是什么碎片？“
“那位前辈年事已高，记忆模糊了，只记得你父亲提起过一个地名。“冷无双端起茶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出两个字，“旧墟。“
陆星河瞳孔微缩。又是旧墟。他昨日已经去过了，但冷无双说得如此笃定，说明父母在天阙城期间确实去过旧墟。他压下心头的情绪起伏，平静地问：“师兄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回报？“
冷无双将茶杯放下，抬眼直视着他，那双狭长的丹凤眼里笑意收敛了些，露出了一抹较为真实的神色：“正式切磋。我会把修为压制到灵境巅峰，与你公平一战。我只需要亲眼看一看，时空血脉在极限压迫下的应激反应是什么样子。你赢了，我把我所知的所有关于你父母和旧墟的线索全部告诉你。你输了，只需承认你父母失踪之事与玄霜宗无关——这句话你在会盟公开场合说一次即可。“
陆星河脑中飞速运转着。冷无双要的“亲眼看看“倒像是某种验证，验证时空血脉真的存在某种特定的应变模式。他不完全信冷无双的话，但他爹妈确实和玄霜宗前辈见过面、确实问过“碎片“的消息，这一点他无法判断真假。但他需要更多线索。
“我答应你。“他说，“时间你定。“
“明日午后，主坛中央场地。我会向各宗长老说明是交流切磋，不伤和气。“冷无双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伸出了手，“那么，一言为定。“
陆星河与他握了一下手。冷无双的掌心冰凉，如同握着一块冰玉。他起身告辞，推门出去时，苏瑶从廊柱边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看到他面上没有异色，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跟你说了什么？“
“回去说。“
两人出了侧门，沿着主街往回走。苏瑶沉默地跟在半步之后，等拐进别院所在的巷子，周围没人了，她才开口：“冷无双这个人从来不白做事。他告诉你那么多，一定有更大的图谋。你答应他什么了？“
“明日切磋。“陆星河推门进院，“他压制修为到灵境巅峰与我打一场。“
苏瑶脚步一顿：“你疯了？他压制到灵境巅峰也比你现在整整高一个大的境界。他真境初期的根基在那里摆着，压制修为只是不动用真境技法而已，元气量和对法则的理解可没压低。你在他手上能撑几个回合？“
“撑不住是正常的，撑得住才是赚的。“陆星河走进房间，给自己倒了杯水，“他答应输了告诉我父母向玄霜宗前辈打听旧墟的事——他师父有个前辈见过我爹妈，知道他们问过'碎片'的事。我需要这个信息。“
苏瑶靠在门框边，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反对，只是说：“那我明日陪你进场。他耍花样的话，我不会让他碰你。“
晚间，陆星河盘坐修炼时再次取出了四件器物。他将玉佩握在掌心，竹片和铁片依次摆在膝前的榻面上。丹田中的时空元气运转了一个周天后，他试着将感知尽可能地向内收缩，去寻找冷无双说的“时间与空间的裂隙“。起初什么都没有，一切如常，经脉中的元气平缓流淌，丹田光核平稳旋转，金色纹路覆盖了大半表面，规律地脉动着。
他耐着性子保持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深度内视，身体和精神都沉到了极静的状态。忽然间，在丹田光核最核心的位置，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不一致——那处金色纹路最密集的区域，元气流动的节奏比起周围快了那么一线，像是有一条隐形的裂缝，让元气经过时被“拽“了一下。他立刻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那处，试图感知得更清晰，但那道不一致实在太细微，仅仅一闪便消失在了均匀的脉动中，再难捕捉。
他睁开眼，呼吸微微快了几拍。冷无双说的裂隙，似乎真的存在。他找到了一次，虽然转瞬即逝，但足以证明那道裂隙是真实可感的，只是以他目前的修为和感知精度，还远远无法稳定地触碰到它。但至少方向对了。
他将物件一一收好，躺下时心中安定了许多。突破灵境的路，他摸到了正确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