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死去的不是陆玄钧
“二十七年前死在莫玄刀下的那具身体——”
“本来就不属于我。”
陆玄钧的声音从万兵神炉中传出。
平静得近乎冷漠。
可莫玄听见这句话后，整个人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陆沉身后的神炉虚影。
炉火深处，白发男子的残魂若隐若现。
那张脸，莫玄看了几十年。
从少年时第一次进入炼器峰，到二十七年前那场焚毁半座山峰的大火。
他从未认错过。
“你不是陆玄钧？”
莫玄握紧镇炉锤。
因为伤势过重，手臂正在微微颤抖。
“那我认识的那个人是谁？”
“是我。”
陆玄钧回答道。
“身体不是你的，人却是你？”
莫玄脸上浮现出怒意。
“陆玄钧，你到现在还要说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
“我没有骗你。”
“只是当年的我，没有勇气把一切告诉你。”
中央熔炉中传来沉闷轰鸣。
刚刚被拖入炉内的甲二意识，正在被快速分解。
【甲二记忆核心销毁进度：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三十三……】
【检测到甲一意识残留。】
【正在启动第四次重铸准备程序。】
伴随着冰冷提示，宫殿地面的阵纹再次亮起。
八座破损的兵胎炉同时震动。
原本单膝跪地的七道残魂缓缓站起，空洞双眼重新被暗金色火焰填满。
它们没有攻击陆沉。
反而转向宫殿四周，各自走向一座破裂石炉。
仿佛准备主动回到炉中。
陆沉看了一眼提示。
“它在回收所有残魂。”
“中央那座炉子想用它们重铸我。”
陆玄钧的神情变得凝重。
“不是重铸现在的你。”
“它会先毁掉你的自我意识，再按照最初的人兵图纸，重新制造一个甲一。”
“那还是我吗？”
“不是。”
陆玄钧没有给出任何安慰。
“那会是一件真正没有名字、没有情感、只服从天门主令的兵器。”
莫玄看向正在移动的七道残魂。
“怎么阻止？”
“毁掉母炉。”
陆玄钧目光落在宫殿中央。
“所有兵胎炉都只是分炉。”
“真正控制甲一程序的，是中央那座天工母炉。”
陆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巨大熔炉高达十丈。
炉身遍布古老纹路，一根根青铜管道连接着八座兵胎分炉。
过去，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如今炉火重新燃起，冰冷而庞大的意志已经逐渐苏醒。
陆沉眼底暗金光芒闪过。
“鉴兵。”
【目标品阶过高。】
【正在消耗炉心力量强行解析……】
【解析完成。】
【名称：天工母炉·残。】
【种类：铸兵祖器。】
【完整度：百分之二十六。】
【当前状态：规则失控、主令残缺。】
【核心功能：人兵铸造、神魂重铸、记忆封存、兵胎回收。】
【当前指令：完成甲一人兵铸造。】
【主要缺陷一：主炉之锤遗失。】
【主要缺陷二：八座兵胎分炉均已损坏。】
【主要缺陷三：失去真正铸造者，无法修正旧有主令。】
【主要缺陷四：以残魂维持运转，回路极不稳定。】
【警告：目标已察觉宿主解析。】
最后一行文字浮现的瞬间。
中央熔炉忽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
炉体表面那些暗金纹路，竟像无数眼睛般同时转向陆沉。
【检测到非法鉴兵。】
【检测到外来万兵神炉权限。】
【身份确认：第三代神炉之主。】
【判定：权限冲突。】
【开始回收炉心。】
轰！
天工母炉的炉门骤然打开。
一股恐怖吸力席卷整座宫殿。
陆沉身后的万兵神炉虚影猛烈震动。
刚刚融合的暗金炉心，竟从炉膛中一点点向外移动。
胸口炉形烙印传来撕裂般的痛苦。
仿佛有人将手伸入他的身体，准备直接扯出心脏。
陆沉手中的断岳刀猛然插入地面。
刀锋划出数尺长的裂痕。
他才勉强没有被吸向中央母炉。
【炉心归属遭到天工母炉质疑。】
【当前归属稳定度：百分之八十一。】
【百分之七十四……】
莫玄挥动镇炉锤，一锤砸碎身旁石板。
他将锤柄插入裂缝，以铁链缠住陆沉腰间。
“撑住！”
陆沉咬紧牙关。
“你这把锤子，是什么来历？”
莫玄一怔。
这种时候，他显然没有想到陆沉会问这个问题。
“镇炉锤。”
“我知道名字。”
陆沉盯着镇炉锤表面的纹路。
在天工母炉开启后，那柄原本沉寂的黑色铁锤竟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光。
虽然器灵依旧沉睡，却在主动抵抗来自母炉的吸力。
“它为什么不受母炉控制？”
莫玄低头看去。
镇炉锤跟随他数十年。
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柄兵器。
可直到今日，他才发现锤柄最下方存在一个极其细小的古字。
【主。】
那并非兵器主人留下的标志。
而是“主炉之锤”的主。
陆玄钧看见那枚古字，脸色骤然变化。
“原来在你手里。”
莫玄抬头。
“什么意思？”
“你手中的镇炉锤，不是普通地兵。”
陆玄钧说道：
“它是天工母炉遗失的主锤碎片。”
“只有主炉之锤，才能敲停母炉。”
莫玄的神情变得难以置信。
“这把锤子是你当年给我的。”
“不错。”
“你当时说它只是炼器峰历代传下的镇炉兵。”
“因为我不能告诉你真相。”
“又是真相！”
莫玄怒极反笑。
“陆玄钧，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
“等活下来以后，我会全部告诉你。”
“二十七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莫玄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
“结果我等到的，是你让我亲手杀了你！”
陆玄钧沉默下来。
天工母炉的吸力仍在不断增强。
七道残魂已经分别走到兵胎分炉前。
甲九最先走入破损炉体。
残魂与炉火接触的瞬间，立刻发出痛苦嘶吼。
它想要挣扎。
身体却被分炉内部的锁链牢牢缠住。
灰白色神魂迅速化作燃料，沿着青铜管道涌向中央母炉。
【甲九残魂回收完成。】
【第四次重铸能量：百分之十二。】
第二道残魂继续前进。
陆沉看着它们。
“它们还活着。”
“只剩残魂。”
陆玄钧道：
“意识早已经破碎。”
“破碎不代表该被拿来当柴烧。”
陆沉拔出断岳刀。
在恐怖吸力中，一步步向前。
“你要做什么？”
“母炉靠八座分炉回收残魂。”
陆沉看向地下那些流动着灰白力量的青铜管道。
“只要斩断回路，它就无法继续获得力量。”
“你现在连靠近它都做不到。”
“所以需要主炉之锤。”
陆沉转头看向莫玄。
“你能用它吗？”
莫玄低头看着镇炉锤。
“如果它真是主炉之锤的一部分，老夫应该能够唤醒它。”
“怎么唤醒？”
陆玄钧回答：
“血。”
“守火者的血。”
莫玄手腕上，原本被母炉剥离炉印的位置仍在流血。
陆玄钧继续说道：
“主炉之锤由历代守火者执掌。”
“你的炉印虽然被夺走，但血中的守火烙印没有消失。”
“把血涂在锤头的主纹上。”
“随后敲击天工母炉的三处炉脉。”
陆沉问道：
“哪三处？”
“炉耳、炉腹、炉心。”
陆玄钧停顿了一下。
“每一锤，都会遭到母炉规则反噬。”
“以莫玄现在的身体，最多只能撑住两锤。”
莫玄擦去嘴角鲜血。
“第三锤呢？”
“会死。”
“那就是能敲。”
莫玄抬起右手。
将伤口中的鲜血全部抹在镇炉锤上。
血液接触锤头的一刻，原本漆黑的锤身突然燃起赤红色火焰。
一道又一道尘封多年的古老纹路从锤身深处浮现。
兵墓宫殿猛然震动。
中央天工母炉发出低沉轰鸣。
像是认出了曾经控制自己的兵器。
【检测到主炉之锤碎片。】
【守火者权限已解除。】
【禁止接近母炉。】
暗金锁链从地面疯狂涌出。
这一次，它们不再只是束缚。
每一条锁链末端，都变成了锋利长矛。
莫玄提锤向前。
陆沉却抢先一步横在他面前。
断岳刀迎着锁链斩出。
铛！
第一条锁链被刀锋震开。
陆沉右臂也被震得鲜血迸裂。
第二条锁链从侧面刺来。
他利用鉴兵看见锁链上最薄弱的规则节点，断岳刀精准斩在连接之处。
咔嚓！
锁链从中断裂。
可紧接着，是十条、二十条、上百条锁链。
密密麻麻，几乎封锁了所有前进方向。
“开山！”
陆沉体内灵力全部涌入断岳刀。
赤金色刀芒斩向前方。
轰！
数十条锁链被同时震退。
一条通往中央母炉的短暂道路，被强行撕开。
“现在！”
莫玄脚掌踏地。
神通境七重的力量彻底爆发。
老人提着燃烧的镇炉锤，从陆沉身旁一掠而过。
天工母炉两侧，分别存在一只向外延伸的青铜炉耳。
莫玄来到左侧炉耳前。
双手握紧锤柄。
“陆玄钧。”
“这一锤——”
“算老夫替二十七年前的自己问你。”
镇炉锤重重落下。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当——
锤鸣响起。
整座兵墓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中央母炉左侧炉耳轰然崩裂。
恐怖反噬顺着镇炉锤涌入莫玄体内。
他的双臂皮肤瞬间炸开。
鲜血在半空中化作血雾。
老人身体剧烈摇晃，却没有松开锤柄。
陆玄钧隔着炉火望着他。
“师弟。”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守火者。”
“那你把我当什么？”
“家人。”
莫玄怔了一瞬。
随后咧开嘴，笑得有些难看。
“迟了二十七年。”
“听着还是这么假。”
第一锤落下后，天工母炉的吸力骤然减弱。
七座分炉中的一座直接熄灭。
正在被回收的甲八残魂停在炉门前。
它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恢复的手掌，似乎重新拥有了一丝意识。
天工母炉发出低沉怒鸣。
【主炉结构受损。】
【回收效率下降。】
【启动清除守火者程序。】
数百条锁链调转方向。
全部刺向莫玄。
陆沉提刀冲上前。
可刚才施展开山已经耗去大半力量。
他的速度根本赶不上锁链。
就在最前方那条锁链即将贯穿莫玄胸口时，一道灰白身影忽然挡在老人面前。
噗！
锁链贯穿残魂。
是甲八。
它的面孔依旧模糊。
身体却死死抱住了那条锁链。
紧接着，甲七、甲六、甲五……
另外几道尚未被回收的残魂，也同时扑向周围锁链。
它们没有完整意识。
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可在天工母炉失去部分控制后，残留在人兵神魂最深处的本能，让它们选择了反抗。
它们曾经也不愿意被炼成兵器。
“快！”
甲八残魂的脸上出现一张与陆沉相似的面孔。
它的嘴唇艰难开合。
“第二锤……”
莫玄深吸一口气。
提着镇炉锤继续向前。
第二处炉脉，在母炉腹部。
那里覆盖着厚重青铜甲片。
莫玄每走一步，胸口枪煞便更深一分。
刚才第一锤的反噬，已经震裂他的经脉。
如今体内灵力完全失控。
可他依旧来到母炉前。
“第二锤。”
莫玄双手再次举起镇炉锤。
陆玄钧急声道：
“莫玄，停下！”
“再敲下去，你的神通会彻底崩溃！”
莫玄没有停。
“这一锤。”
“替炼器峰死去的三百七十二名弟子问你。”
“二十七年前——”
“他们究竟是死在无面殿手里。”
“还是死在这座兵墓手里？”
陆玄钧沉默。
莫玄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果然知道。”
镇炉锤轰然落下。
当——
第二道锤鸣比第一道更加沉重。
母炉腹部的青铜甲片从中间凹陷。
一道巨大裂痕向四周迅速蔓延。
轰！
炉体内部喷涌出大片暗金火焰。
莫玄被火焰正面击中。
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陆沉冲上前，将他接住。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莫玄已经失去意识。
胸口微弱起伏。
双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显然已经全部断裂。
镇炉锤滚落在旁边。
锤身上的赤红光芒正在快速黯淡。
【天工母炉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十九。】
【八座分炉回路已中断。】
【第四次重铸程序暂停。】
【警告！】
【母炉正在启动自毁回炉。】
宫殿上方，裂开一道又一道巨大缝隙。
碎石不断坠落。
八座兵胎分炉开始同时燃烧。
天工母炉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继续完成甲一。
于是选择毁掉这里的一切。
包括陆沉、莫玄和所有兵胎残魂。
陆玄钧的声音急促起来。
“还差最后一锤！”
“只有击中炉心，才能彻底关闭母炉！”
陆沉看向昏迷的莫玄。
老人已经不可能再挥锤。
“我来。”
他捡起镇炉锤。
锤柄入手的一刻，一股远超想象的重量压在双臂上。
轰！
锤头重重砸落在地。
地面瞬间裂开。
陆沉竟然无法将它抬起。
【检测到主炉之锤碎片。】
【当前兵器拒绝宿主使用。】
【原因：宿主并非守火者。】
陆沉掌心炉印亮起。
“鉴兵。”
【名称：镇炉锤。】
【真实名称：天工主锤·右锤碎片。】
【品阶：残缺祖器。】
【当前主人：莫玄。】
【使用条件：守火者血脉或获得兵器认可。】
【主要缺陷：锤心残缺。】
【当前状态：主人重伤，兵魂悲鸣。】
陆沉低头看着镇炉锤。
“你想救他吗？”
锤身轻轻震动。
“那就让我用一次。”
镇炉锤没有回应。
天工母炉内部的火焰已经变成刺目白色。
自毁即将完成。
陆沉伸出手，将掌心按在锤身上。
“我不是你的主人。”
“也不会强迫你认主。”
“只借一锤。”
“这一锤，不为兵墓。”
“不为铸神师。”
他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的莫玄。
“只为了带你的主人活着离开。”
短暂沉寂后。
镇炉锤表面的暗金纹路，缓缓亮起。
【天工主锤碎片暂时认可宿主。】
【可使用一次。】
【警告：祖器反噬远超当前身体极限。】
【挥锤后，宿主可能失去双臂。】
陆沉五指握紧锤柄。
“断岳。”
残刀自行飞起，悬浮在陆沉身旁。
“本来就不属于我。”
陆玄钧的声音从万兵神炉中传出。
平静得近乎冷漠。
可莫玄听见这句话后，整个人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你说什么？”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陆沉身后的神炉虚影。
炉火深处，白发男子的残魂若隐若现。
那张脸，莫玄看了几十年。
从少年时第一次进入炼器峰，到二十七年前那场焚毁半座山峰的大火。
他从未认错过。
“你不是陆玄钧？”
莫玄握紧镇炉锤。
因为伤势过重，手臂正在微微颤抖。
“那我认识的那个人是谁？”
“是我。”
陆玄钧回答道。
“身体不是你的，人却是你？”
莫玄脸上浮现出怒意。
“陆玄钧，你到现在还要说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
“我没有骗你。”
“只是当年的我，没有勇气把一切告诉你。”
中央熔炉中传来沉闷轰鸣。
刚刚被拖入炉内的甲二意识，正在被快速分解。
【甲二记忆核心销毁进度：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三十三……】
【检测到甲一意识残留。】
【正在启动第四次重铸准备程序。】
伴随着冰冷提示，宫殿地面的阵纹再次亮起。
八座破损的兵胎炉同时震动。
原本单膝跪地的七道残魂缓缓站起，空洞双眼重新被暗金色火焰填满。
它们没有攻击陆沉。
反而转向宫殿四周，各自走向一座破裂石炉。
仿佛准备主动回到炉中。
陆沉看了一眼提示。
“它在回收所有残魂。”
“中央那座炉子想用它们重铸我。”
陆玄钧的神情变得凝重。
“不是重铸现在的你。”
“它会先毁掉你的自我意识，再按照最初的人兵图纸，重新制造一个甲一。”
“那还是我吗？”
“不是。”
陆玄钧没有给出任何安慰。
“那会是一件真正没有名字、没有情感、只服从天门主令的兵器。”
莫玄看向正在移动的七道残魂。
“怎么阻止？”
“毁掉母炉。”
陆玄钧目光落在宫殿中央。
“所有兵胎炉都只是分炉。”
“真正控制甲一程序的，是中央那座天工母炉。”
陆沉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巨大熔炉高达十丈。
炉身遍布古老纹路，一根根青铜管道连接着八座兵胎分炉。
过去，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如今炉火重新燃起，冰冷而庞大的意志已经逐渐苏醒。
陆沉眼底暗金光芒闪过。
“鉴兵。”
【目标品阶过高。】
【正在消耗炉心力量强行解析……】
【解析完成。】
【名称：天工母炉·残。】
【种类：铸兵祖器。】
【完整度：百分之二十六。】
【当前状态：规则失控、主令残缺。】
【核心功能：人兵铸造、神魂重铸、记忆封存、兵胎回收。】
【当前指令：完成甲一人兵铸造。】
【主要缺陷一：主炉之锤遗失。】
【主要缺陷二：八座兵胎分炉均已损坏。】
【主要缺陷三：失去真正铸造者，无法修正旧有主令。】
【主要缺陷四：以残魂维持运转，回路极不稳定。】
【警告：目标已察觉宿主解析。】
最后一行文字浮现的瞬间。
中央熔炉忽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
炉体表面那些暗金纹路，竟像无数眼睛般同时转向陆沉。
【检测到非法鉴兵。】
【检测到外来万兵神炉权限。】
【身份确认：第三代神炉之主。】
【判定：权限冲突。】
【开始回收炉心。】
轰！
天工母炉的炉门骤然打开。
一股恐怖吸力席卷整座宫殿。
陆沉身后的万兵神炉虚影猛烈震动。
刚刚融合的暗金炉心，竟从炉膛中一点点向外移动。
胸口炉形烙印传来撕裂般的痛苦。
仿佛有人将手伸入他的身体，准备直接扯出心脏。
陆沉手中的断岳刀猛然插入地面。
刀锋划出数尺长的裂痕。
他才勉强没有被吸向中央母炉。
【炉心归属遭到天工母炉质疑。】
【当前归属稳定度：百分之八十一。】
【百分之七十四……】
莫玄挥动镇炉锤，一锤砸碎身旁石板。
他将锤柄插入裂缝，以铁链缠住陆沉腰间。
“撑住！”
陆沉咬紧牙关。
“你这把锤子，是什么来历？”
莫玄一怔。
这种时候，他显然没有想到陆沉会问这个问题。
“镇炉锤。”
“我知道名字。”
陆沉盯着镇炉锤表面的纹路。
在天工母炉开启后，那柄原本沉寂的黑色铁锤竟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光。
虽然器灵依旧沉睡，却在主动抵抗来自母炉的吸力。
“它为什么不受母炉控制？”
莫玄低头看去。
镇炉锤跟随他数十年。
他比任何人都熟悉这柄兵器。
可直到今日，他才发现锤柄最下方存在一个极其细小的古字。
【主。】
那并非兵器主人留下的标志。
而是“主炉之锤”的主。
陆玄钧看见那枚古字，脸色骤然变化。
“原来在你手里。”
莫玄抬头。
“什么意思？”
“你手中的镇炉锤，不是普通地兵。”
陆玄钧说道：
“它是天工母炉遗失的主锤碎片。”
“只有主炉之锤，才能敲停母炉。”
莫玄的神情变得难以置信。
“这把锤子是你当年给我的。”
“不错。”
“你当时说它只是炼器峰历代传下的镇炉兵。”
“因为我不能告诉你真相。”
“又是真相！”
莫玄怒极反笑。
“陆玄钧，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有告诉我？”
“等活下来以后，我会全部告诉你。”
“二十七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莫玄的声音在宫殿中回荡。
“结果我等到的，是你让我亲手杀了你！”
陆玄钧沉默下来。
天工母炉的吸力仍在不断增强。
七道残魂已经分别走到兵胎分炉前。
甲九最先走入破损炉体。
残魂与炉火接触的瞬间，立刻发出痛苦嘶吼。
它想要挣扎。
身体却被分炉内部的锁链牢牢缠住。
灰白色神魂迅速化作燃料，沿着青铜管道涌向中央母炉。
【甲九残魂回收完成。】
【第四次重铸能量：百分之十二。】
第二道残魂继续前进。
陆沉看着它们。
“它们还活着。”
“只剩残魂。”
陆玄钧道：
“意识早已经破碎。”
“破碎不代表该被拿来当柴烧。”
陆沉拔出断岳刀。
在恐怖吸力中，一步步向前。
“你要做什么？”
“母炉靠八座分炉回收残魂。”
陆沉看向地下那些流动着灰白力量的青铜管道。
“只要斩断回路，它就无法继续获得力量。”
“你现在连靠近它都做不到。”
“所以需要主炉之锤。”
陆沉转头看向莫玄。
“你能用它吗？”
莫玄低头看着镇炉锤。
“如果它真是主炉之锤的一部分，老夫应该能够唤醒它。”
“怎么唤醒？”
陆玄钧回答：
“血。”
“守火者的血。”
莫玄手腕上，原本被母炉剥离炉印的位置仍在流血。
陆玄钧继续说道：
“主炉之锤由历代守火者执掌。”
“你的炉印虽然被夺走，但血中的守火烙印没有消失。”
“把血涂在锤头的主纹上。”
“随后敲击天工母炉的三处炉脉。”
陆沉问道：
“哪三处？”
“炉耳、炉腹、炉心。”
陆玄钧停顿了一下。
“每一锤，都会遭到母炉规则反噬。”
“以莫玄现在的身体，最多只能撑住两锤。”
莫玄擦去嘴角鲜血。
“第三锤呢？”
“会死。”
“那就是能敲。”
莫玄抬起右手。
将伤口中的鲜血全部抹在镇炉锤上。
血液接触锤头的一刻，原本漆黑的锤身突然燃起赤红色火焰。
一道又一道尘封多年的古老纹路从锤身深处浮现。
兵墓宫殿猛然震动。
中央天工母炉发出低沉轰鸣。
像是认出了曾经控制自己的兵器。
【检测到主炉之锤碎片。】
【守火者权限已解除。】
【禁止接近母炉。】
暗金锁链从地面疯狂涌出。
这一次，它们不再只是束缚。
每一条锁链末端，都变成了锋利长矛。
莫玄提锤向前。
陆沉却抢先一步横在他面前。
断岳刀迎着锁链斩出。
铛！
第一条锁链被刀锋震开。
陆沉右臂也被震得鲜血迸裂。
第二条锁链从侧面刺来。
他利用鉴兵看见锁链上最薄弱的规则节点，断岳刀精准斩在连接之处。
咔嚓！
锁链从中断裂。
可紧接着，是十条、二十条、上百条锁链。
密密麻麻，几乎封锁了所有前进方向。
“开山！”
陆沉体内灵力全部涌入断岳刀。
赤金色刀芒斩向前方。
轰！
数十条锁链被同时震退。
一条通往中央母炉的短暂道路，被强行撕开。
“现在！”
莫玄脚掌踏地。
神通境七重的力量彻底爆发。
老人提着燃烧的镇炉锤，从陆沉身旁一掠而过。
天工母炉两侧，分别存在一只向外延伸的青铜炉耳。
莫玄来到左侧炉耳前。
双手握紧锤柄。
“陆玄钧。”
“这一锤——”
“算老夫替二十七年前的自己问你。”
镇炉锤重重落下。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当——
锤鸣响起。
整座兵墓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中央母炉左侧炉耳轰然崩裂。
恐怖反噬顺着镇炉锤涌入莫玄体内。
他的双臂皮肤瞬间炸开。
鲜血在半空中化作血雾。
老人身体剧烈摇晃，却没有松开锤柄。
陆玄钧隔着炉火望着他。
“师弟。”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守火者。”
“那你把我当什么？”
“家人。”
莫玄怔了一瞬。
随后咧开嘴，笑得有些难看。
“迟了二十七年。”
“听着还是这么假。”
第一锤落下后，天工母炉的吸力骤然减弱。
七座分炉中的一座直接熄灭。
正在被回收的甲八残魂停在炉门前。
它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恢复的手掌，似乎重新拥有了一丝意识。
天工母炉发出低沉怒鸣。
【主炉结构受损。】
【回收效率下降。】
【启动清除守火者程序。】
数百条锁链调转方向。
全部刺向莫玄。
陆沉提刀冲上前。
可刚才施展开山已经耗去大半力量。
他的速度根本赶不上锁链。
就在最前方那条锁链即将贯穿莫玄胸口时，一道灰白身影忽然挡在老人面前。
噗！
锁链贯穿残魂。
是甲八。
它的面孔依旧模糊。
身体却死死抱住了那条锁链。
紧接着，甲七、甲六、甲五……
另外几道尚未被回收的残魂，也同时扑向周围锁链。
它们没有完整意识。
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可在天工母炉失去部分控制后，残留在人兵神魂最深处的本能，让它们选择了反抗。
它们曾经也不愿意被炼成兵器。
“快！”
甲八残魂的脸上出现一张与陆沉相似的面孔。
它的嘴唇艰难开合。
“第二锤……”
莫玄深吸一口气。
提着镇炉锤继续向前。
第二处炉脉，在母炉腹部。
那里覆盖着厚重青铜甲片。
莫玄每走一步，胸口枪煞便更深一分。
刚才第一锤的反噬，已经震裂他的经脉。
如今体内灵力完全失控。
可他依旧来到母炉前。
“第二锤。”
莫玄双手再次举起镇炉锤。
陆玄钧急声道：
“莫玄，停下！”
“再敲下去，你的神通会彻底崩溃！”
莫玄没有停。
“这一锤。”
“替炼器峰死去的三百七十二名弟子问你。”
“二十七年前——”
“他们究竟是死在无面殿手里。”
“还是死在这座兵墓手里？”
陆玄钧沉默。
莫玄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果然知道。”
镇炉锤轰然落下。
当——
第二道锤鸣比第一道更加沉重。
母炉腹部的青铜甲片从中间凹陷。
一道巨大裂痕向四周迅速蔓延。
轰！
炉体内部喷涌出大片暗金火焰。
莫玄被火焰正面击中。
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陆沉冲上前，将他接住。
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莫玄已经失去意识。
胸口微弱起伏。
双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显然已经全部断裂。
镇炉锤滚落在旁边。
锤身上的赤红光芒正在快速黯淡。
【天工母炉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十九。】
【八座分炉回路已中断。】
【第四次重铸程序暂停。】
【警告！】
【母炉正在启动自毁回炉。】
宫殿上方，裂开一道又一道巨大缝隙。
碎石不断坠落。
八座兵胎分炉开始同时燃烧。
天工母炉知道自己已经无法继续完成甲一。
于是选择毁掉这里的一切。
包括陆沉、莫玄和所有兵胎残魂。
陆玄钧的声音急促起来。
“还差最后一锤！”
“只有击中炉心，才能彻底关闭母炉！”
陆沉看向昏迷的莫玄。
老人已经不可能再挥锤。
“我来。”
他捡起镇炉锤。
锤柄入手的一刻，一股远超想象的重量压在双臂上。
轰！
锤头重重砸落在地。
地面瞬间裂开。
陆沉竟然无法将它抬起。
【检测到主炉之锤碎片。】
【当前兵器拒绝宿主使用。】
【原因：宿主并非守火者。】
陆沉掌心炉印亮起。
“鉴兵。”
【名称：镇炉锤。】
【真实名称：天工主锤·右锤碎片。】
【品阶：残缺祖器。】
【当前主人：莫玄。】
【使用条件：守火者血脉或获得兵器认可。】
【主要缺陷：锤心残缺。】
【当前状态：主人重伤，兵魂悲鸣。】
陆沉低头看着镇炉锤。
“你想救他吗？”
锤身轻轻震动。
“那就让我用一次。”
镇炉锤没有回应。
天工母炉内部的火焰已经变成刺目白色。
自毁即将完成。
陆沉伸出手，将掌心按在锤身上。
“我不是你的主人。”
“也不会强迫你认主。”
“只借一锤。”
“这一锤，不为兵墓。”
“不为铸神师。”
他看了一眼躺在旁边的莫玄。
“只为了带你的主人活着离开。”
短暂沉寂后。
镇炉锤表面的暗金纹路，缓缓亮起。
【天工主锤碎片暂时认可宿主。】
【可使用一次。】
【警告：祖器反噬远超当前身体极限。】
【挥锤后，宿主可能失去双臂。】
陆沉五指握紧锤柄。
“断岳。”
残刀自行飞起，悬浮在陆沉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