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登顶

逆时星河 · 今天可劲造 · 第11章 · 550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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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河踏上了擂台。

午后的阳光炽烈而澄澈,穿过阵法穹顶的滤光层后变得温和,均匀地铺在青石地面上。他与孙婉儿相对而立,中间隔了二十步。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起她衣角轻扬,也吹动他包扎着绷带的左臂衣袖轻轻晃动。

台下围观的弟子比之前更多了。丙组决赛循环赛的关注度本就高于初赛,更何况第一场便是时空血脉与木系天才的对决。两人同出自青石镇,同入传功殿,几乎同时崭露头角,却在这场大比中正面相遇。有人低声猜测谁会胜出,有人搬出了开盘口的老把戏,在人群中悄声传着赔率。

陆星河没有理会台下的嘈杂。他仔细打量着对面的孙婉儿,她的呼吸频率比混战时沉稳了许多,周身青木元气的流转节奏带着一种圆融自如的韵律,显然这半个时辰的休整让她恢复到了最佳状态。她半阖着眼,指尖微微张开,丝丝缕缕的青绿色元气在指缝间缠绕盘旋,看似松散却暗含章法。

执事令旗落下。

孙婉儿率先出手。她没有像周玄策那样暴烈冲锋,也没有像柳轻烟那样潜行隐匿,而是五指一拢,三根粗如拇指的青木藤蔓从她身前的青石缝隙中破土而出,如同三条活蛇般贴地游走,以极快的速度向陆星河脚踝缠去。藤蔓表面裹着浓郁的木元气,韧性十足,一旦缠上便会被迅速收紧锁死行动。

陆星河足尖一点,银光微闪,身形拔起三尺避过藤蔓的扫缠。然而那三根藤蔓像长了眼睛一般在他落地的瞬间调转方向追来,同时孙婉儿双手再拢,第二波六根更细的藤蔓从四面同时钻出,形成一片密集的封锁网。灵木血脉在消耗战中的优势在此刻展露无遗——她以极少的元气召唤植被,却逼得对手必须不断腾挪闪避来维持安全距离。

陆星河连续闪避了四次,脚下始终没有落地超过一息。他观察着藤蔓的生长速度和孙婉儿的元气消耗节奏,发现她的召唤频率正在以微不可察的幅度递减——前四波间隔一致,但第五波比第四波慢了半拍。他抓住这个半拍的间隙,在第五波藤蔓刚破土尚未完全伸展的瞬间发动流影穿空,连续三次空间穿梭绕过藤蔓封锁网,身形骤然出现在孙婉儿身侧三步处。

寸劲破壁,四层叠加,直取她右肩。

孙婉儿反应极快。她双臂交叠在身前,青木元气瞬间凝成一面半透明的木质盾牌,盾面上枝叶纹路流转,将她周身护得密不透风。陆星河的掌力砸在盾面上,四层叠加的爆发力将木盾震出了一片蛛网般的裂纹,但没有击穿。孙婉儿被掌力推后了三步,嘴角抿紧,双臂微微发颤,但盾牌在下一瞬便被新的木元气修补复原。

一击未破,陆星河也不恋战,身形再度闪烁退开,避过身后追来的六根藤蔓绞杀。

台下响起一片低呼。方才那一掌要是换了寻常觉醒境后期的弟子,木盾早该碎了。但孙婉儿硬生生扛了下来,还趁机催动藤蔓反攻,反应和韧性都远超同级。

“你的寸劲比考核时又强了不少。“孙婉儿开口,语气平淡,但眼神认真,“不过,我也比考核时强了。你试试这个。“

她双手猛然合拢,掌心的青木元气剧烈翻涌,一道粗如水桶的灵木虚影从她身后骤然拔起,枝叶茂密,通体青光流转,树干粗壮如三人合抱。这道灵木虚影比考核时的凝实了数倍,树干表面的纹路清晰可见,头顶的枝条垂落下来如同千百条手臂,每一条都裹着凌厉的木元气。

“青木化形。“台下有人惊呼,“她练成了!“

孙婉儿的灵木血脉在这一刻彻底释放。巨大的灵木虚影如同她的第二身躯,千百枝条如同千手观音般铺天盖地压向陆星河,攻防一体,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绞杀网。陆星河连续闪避了五次,流影穿空在枝条缝隙间穿梭腾挪,但枝条数量实在太多,第六次闪避时一根细枝擦过他的右腿外侧,在裤腿上撕开一道口子,虽然没有伤及皮肉,但已经证明了他无法再靠单纯闪避维持下去。

他猛然驻足,银白色的时空元气从丹田中狂涌而出,在身周形成一个方圆三丈的凝滞领域——滞空结界全力催动。千百条垂落的枝条在进入结界的瞬间如同坠入了浓稠的泥沼,速度骤降,伸出的轨迹变得缓慢而凝滞。趁这短暂的两息窗口,陆星河将流影穿空的四次连续穿梭集中在灵木虚影正面,身形如银色闪电般在枝条缝隙间穿行而过,最后一次穿梭后他直接出现在了灵木虚影的树干正中前方。

寸劲破壁,七层叠加。左掌蓄力——他受伤的左臂做了发力手,因为方才的闪避中他察觉到孙婉儿的木盾防御在树干正面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元气分流空档,那处空档每三息出现一次,每次持续不到一息。他在滞空结界消散前的最后一瞬捕捉到了那个空档出现的一刻,七层叠加的银白色掌力如同穿甲锥般直刺其中。

轰!

灵木虚影从树干正中爆裂开来,青光四溅,千百枝条同时震颤、崩散、化为漫天青绿色的碎光消散在空中。孙婉儿被虚影破碎的反噬之力震退数步,面色骤然苍白,嘴角渗出一缕血丝。她的木盾全力回防却已经慢了半拍,陆星河的掌力在轰碎灵木虚影后余势未尽,化作一道压缩到极致的元气弹擦过她的左肩,撕裂了一截衣袖。

两人同时停手。

孙婉儿按住左肩,低眸看了一眼那块被掌力擦破的布料,沉默了两息。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星河,嘴角那缕血丝还没来得及擦,眼底却有一丝极其浅淡的光在闪。

“你赢了。“

她没有不甘,也没有失落,说完这三个字便转身走下擂台。脚步仍然稳,脊背仍然直。台下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掌声,混杂着惊叹与议论——有人看出陆星河方才破掉青木化形的时机拿捏得极其精准,有人则感叹孙婉儿以一介女流之身在丙组中杀到这个位置已经极为不易。

陆星河收回掌心残余的银光,望着孙婉儿走下擂台的背影,没有多说。他站在擂台上等执事宣布结果,目光掠过看台高处的赵无极——那张威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搭在扶手上的指节微微收紧后又松开。林沧澜朝他点了下头,幅度很轻,但足够让他看见。

“第一场,陆星河胜。“

执事宣布完毕,陆星河走下擂台休息。他回到休息区坐下,方小满立刻凑上来递水递药:“师兄你太猛了!孙师姐那道青木化形我隔着老远看着都腿软,你竟然正面给她轰碎了!“他比划着灵木虚影破碎时的壮观场面,眼睛亮得像铜铃。

陆星河接过水喝了两口:“她消耗比我大,青木化形本来就不持久,我只是等到了她元气续不上的那一瞬。换了她全盛状态,我没那么容易破开。“

方小满似懂非懂地点头。正说着,擂台上已经开始了循环赛第二场——孙婉儿对苍白少年。陆星河将目光投过去,只见孙婉儿虽然刚刚经历了与他的恶战消耗过半,但并没有弃权,仍然提着一口气上了台。苍白少年站在对面,黑剑垂在身侧,面容平静。

这场打得比预想的短。孙婉儿以残存的青木元气催动藤蔓试图消耗对方,但苍白少年的剑实在太快。三剑之内他斩断了她所有藤蔓的元气纽带,第四剑贴着她的身侧掠过,剑风削断了她鬓边一缕碎发。孙婉儿在剑风擦过时闭了一下眼,然后主动后退一步:“我认输。“

她连续输了两场,按循环赛制已经与冠军无缘。台下有人惋惜,有人感慨她运气不好撞上了最强的两个。但孙婉儿走下擂台时的神情并没有多少挫败,反而在路过陆星河身边时侧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那个人的剑,你看看怎么应付。“

陆星河点头,认真望向擂台。

循环赛第三场,陆星河对苍白少年。

全场气氛在这一刻骤然绷紧。丙组混战到如今,最后的桂冠归属只差这一战。陆星河七战全胜未尝一败,有淘汰周玄策同门、击退柳轻烟的双刃、正面轰碎孙婉儿灵木虚影的战绩在前;而苍白少年一路过关斩将,从初赛到决赛只出了不到十剑,每一剑都精准高效得令人心悸。两人之前从未交过手,这场比赛无疑是整个丙组含金量最高的对决。

陆星河走上擂台时,对面的苍白少年正将黑剑从鞘中抽出。剑身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乌光,没有多余的装饰,窄而薄,透着一股与少年本人如出一辙的简洁与冷冽。

“你叫什么?“陆星河开口。

苍白少年抬眼看他,沉默了一瞬才答:“陈悬。“

“陈悬。“陆星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方才那些剑招,练了多少年?“

“从我记事起。“陈悬回答得简短,语气里没有任何起伏,“家里只有这一柄剑和一本剑谱,练了十四年。“

十四年。陆星河心头微微一凛。他从觉醒到如今不过一个多月,而对方已经在一柄剑上浸淫了十四年。这种时间的积累不是血脉天赋能轻易跨越的东西。但同样的,他也不可能因此而退缩。

他微调呼吸,将元气沉入丹田,银白色的微光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执事的令旗落下。

陈悬出剑。第一剑快得几乎看不见,一道乌光从陆星河胸前掠过,他靠感应场提前半息察觉剑锋轨迹,勉强侧身避过。剑风擦着他的胸襟划过,在衣料上留下一条整整齐齐的切口。第二剑紧跟着第一剑的尾迹追来,封死了他的左侧退路。陆星河发动咫尺空移闪向右侧,身形还未落稳,第三剑的剑尖已经到了他右脚即将落地的位置——陈悬预判了他的落点!

好准的预判。陆星河不得不中途变向,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以流影穿空的连续三次闪避拉开了距离。他落地时呼吸微乱,鬓角渗出汗意。从交手到现在不过两息,他已经被迫连续闪避了三次,且次次都是被提前预判后的狼狈变向。这种被对手看穿动作的感觉,此前只在林沧澜对练时体验过。

“你的位移有规律。“陈悬黑剑横握,语气平静地陈述,“每次穿梭的落点都在你前一息视线聚焦的方向。我只要看你的眼睛就够了。“

陆星河心头一跳。他竟然被看穿了。流影穿空的落点选择确实会下意识地朝自己目光注视的方向倾斜,这个弱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却被对面十四年的剑修天赋在短短两息内捕捉了个干净。而陆星河自己,到现在为止还没找到陈悬出剑的节奏规律——他的剑太快太简,每一剑都是最短的路线,没有起手式也没有收招后的破绽露出来。

他必须改变打法。

陆星河闭上眼。既然眼睛会暴露落点,那就不看。他将感应场从周身扩散至整个擂台,以时空波纹去捕捉陈悬出剑时元气流动的方向和速度。下一剑刺来时,他感应到了一道极细的元气线从陈悬右臂涌向剑尖,那线快而直,带着不容阻挡的穿透感。他侧身一让,剑锋贴着他的耳侧擦过,但没有完全躲开,剑风削过他的右耳廓,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

“你换了一种判断方式。“陈悬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有意思。“

他出剑的速度再提一层。第五剑、第六剑、第七剑,三道乌光几乎同时从三个方向斩来,这不是剑招组合,而是一剑穿空紧接着第二剑追尾、第三剑封底的三连击,每一击之间的间隔短到几乎没有。陆星河以咫尺空移和滞空结界交替格挡,银白色的时空元气在他周身形成层层叠叠的屏障,被乌光一道道洞穿、瓦解,但每一道屏障都替他换来了半息的缓冲。

第七剑穿过最后一道屏障时,陆星河没有退。他在剑锋距离胸口只剩三寸的一瞬猛然抬手,左掌的寸劲破壁——七层叠加,迎着那道乌光正面轰出。掌力与剑锋在空中以极限距离相撞,爆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元气爆裂的气浪将两人同时推开数步,陆星河后退五步稳住身形,掌心传来火辣的麻木感。陈悬也被反震力推后了三步,黑剑的剑身在震动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陈悬低头看了一眼微微发颤的剑身,将黑剑缓缓举到了齐眉的高度。他的周身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整个人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剑,锋芒从收敛转为绽放。他换了握剑的姿势,双指并拢抹过剑脊,乌黑色的剑身上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是我最后一剑。“他说,“接住了,你赢。“

陆星河没有回答。他将丹田中全部时空元气汇聚于双掌,经脉银光大盛,七层寸劲破壁蓄势待发,同时滞空结界在身前铺开。他感受着陈悬剑身上那股正在急速凝聚的冰冷锐意,知道这一剑的攻击必定远超方才所有。

陈悬动了。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线——黑色的剑身、白色的锋锐元气,人剑合一,直线突刺。那道白线快到了极致,快得连陆星河的感应场都只捕捉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白线撞上滞空结界的瞬间,结界猛烈震颤了两息便轰然碎裂,白线穿过碎裂的结界碎片直取陆星河胸口正中。

陆星河等的就是结界破碎的那一瞬。在那道白线速度被凝滞迟滞了两息的短暂窗口内,他将双掌的寸劲破壁同时推出——左掌六层、右掌七层,双掌在空中交汇叠加成一道银白色的冲击波,正面撞上那道直刺而来的白线。

整个擂台剧烈震动了一下。

银白色与纯白色的元气在两人之间疯狂绞缠、碰撞、湮灭,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台下半数弟子被光芒刺得捂眼侧头,连高台上的几位长老都微微眯起了眼睛。光芒持续了约莫三息,然后缓缓消散。

擂台上,陆星河单膝跪地,双手撑在面前,掌心皮肉绽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青石面上。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银白色的时空元气正在急剧衰退,丹田中的光核因为全力爆发而微微黯淡了一层。但他在下一瞬抬起了头。

陈悬站在他面前不到三步处,黑剑悬停在半空。剑尖距离陆星河的眉心还剩不到一指的距离,但那一指永远没有递出去。因为陈悬握剑的右臂在微微发颤,虎口处崩裂了一道伤口,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的剑势在方才与寸劲破壁对撞的瞬间被那股叠加爆发的冲击力震得偏转了方向,致命一击失之毫厘。

陈悬收剑。

“我输了。“他将黑剑插回鞘中,神色依旧平静,但抬眼看向陆星河时眼底有了一丝真切的亮光,“你方才那一击改变了发力节奏,在最后一瞬从七层变成了双掌叠加的十三层。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星河喘着气站起来,掌心火辣辣的痛让他皱了一下眉:“经脉缩流法。七层是左掌上限,右掌只能打六层,但合在一起的时候……“他比划了一下,“不是加法,是乘法。第一次用,差点把自己经脉炸了。“

陈悬点了点头:“下次再打,我想用完整的状态跟你试一次。“他说完便转身走下擂台,步伐平稳,仿佛方才那场恶战只是寻常切磋。

陆星河目送他消失在人群中,然后缓缓垂下手臂。掌心在滴血,丹田中的时空元气几乎见底,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酸痛。但他赢了。丙组第一,货真价实。

执事的声音响彻全场,宣布丙组大比最终排名。陆星河站在擂台上,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高声念出时,抬头望向高台之上。林沧澜看着他,嘴角是藏不住的笑意。苏瑶在台下朝他竖了一下拇指。方小满在人群中蹦跳着挥手,圆脸上的兴奋快要溢出来。孙婉儿站在远处的廊柱下,冲他遥遥点了一下头。

他收回目光,按了按胸口的玉佩,温热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像是一个沉睡的人在梦中翻了个身,低低说了一声“好“。

青云大比丙组之首。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