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暗锋与雷霆

逆时星河 · 今天可劲造 · 第10章 · 485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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擂台之上,两人相对而立。

陆星河站在南侧,柳轻烟站在北侧,中间隔了约莫二十步的距离。午后的阳光穿过阵法穹顶的滤光层洒下来,在青石地面上铺了一层均匀的暖金色。台下围观的弟子密密麻麻,连广场边缘的石阶上都站满了人。丙组的对决向来不被看好,但这场不一样——时空血脉对暗影杀手,两匹黑马的头一次正面交锋,足以吊起所有人的胃口。

陆星河微调呼吸,指尖放松,元气在经脉中沉缓流动。对面的黑衣少女安安静静地站着,姿态松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浑身上下看不到一丝战意勃发的迹象。但正是这种毫无破绽的松弛,反而让陆星河绷紧了每一根神经——真正危险的对手,动手之前永远不会让你看出端倪。

执事手中的令旗落下:“开始。“

话音未落,柳轻烟的身形便如同被风吹散的烟尘一般原地消失了。不是幻术,也不是残影——她整个人裹在一层极淡的灰黑色元气之中,与青石地面的阴影融为一体,瞬间便失去了可追踪的轮廓。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连高台上几位长老都微微坐直了身子。

陆星河瞳孔骤缩。他没有慌乱,第一时间将时空元气扩散至周身三尺,以时空波动感应周围空间的细微扰动。刹那时滞和滞空结界都是应对正面攻势的手段,但对这种隐匿型对手,贸然放出只会白白消耗元气。他沉下心神,双脚微微分开,将感应范围锁定在周身一丈之内。

第一刀来得出乎意料的快。

无声无息,一道薄如蝉翼的寒光从陆星河左后方的阴影中弹出,直刺他后颈与肩胛骨之间的缝隙。这一刀的角度刁钻到了极点,恰好是他侧身回防最难发力的位置,刀尖裹着一层压缩到极致的锋利元气,不偏不倚地刺去。

陆星河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咫尺空移在刀尖触及衣料的瞬间发动,身形横移三尺,寒光从他残影的脖颈处洞穿而过。那道残影被元气刀气绞碎成漫天银色星屑,而陆星河本体已经出现在三丈外的另一处落点。

柳轻烟一击落空,身形在阴影中重新融散,没有给他反打的机会。陆星河落地的瞬间右掌蓄力扫向自己方才的落点方位,却只拍碎了一团空气。

台下安静了数息,随即爆发出低沉的议论声。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低声叫好,但多数人只是瞪大了眼睛使劲追看,却连柳轻烟的影子都抓不住。

陆星河没有去看台下,他全神贯注地捕捉着空气中残存的元气波纹。柳轻烟的攻击轨迹虽然隐匿,但每次刺出刀尖的那一瞬间,元气从经脉中涌出的波动会暴露她的位置——虽然那波动消散得极快,快得连灵境修士都很难抓住,但他有时空血脉对空间波动的天然敏锐,能比常人早半息捕捉到那个信号。

第二次攻击隔了约莫五息。这次从右侧斜上方切入,刀锋如同毒蛇吐信般直取他腰侧软肋。陆星河没有躲,他提前捕捉到了那道波动的方向,在刀锋刺出的一瞬猛然转身,掌中寸劲破壁的三层叠加对准了刀锋来向的源头拍出。掌力与刀气在空气中短兵相接,爆发出一声脆响。柳轻烟的身形被掌力逼出了阴影,在半空中翻转一周落在五步之外,脚下的步子依旧轻得没有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被正面逼出形迹。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有人在喊“漂亮“。高台上,林沧澜嘴角微动,赵无极的面色则沉了几分。柳轻烟落地后没有立刻再攻,而是短暂地抬眸看了陆星河一眼,那双黑亮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温度——像是在承认对面这个对手,值得她动真格。

下一瞬,她的周身灰黑色的元气骤然浓郁了数倍,整个人如同一道墨线般在擂台之上高速游走。速度比方才快了将近一倍,轨迹更加飘忽诡异,时而贴着地面滑行,时而借助元气爆发跃至半空折向,让人根本无法预判她下一步会从哪个方向切入。

陆星河闭上了一只眼。

他放弃了视觉追踪,纯粹依靠周身时空元气构成的感应场来捕捉柳轻烟的动向。感应场中,每一道掠过他领域范围的元气波动都像水面上投入的石子,激起一圈可被捕捉的涟漪。第三刀从正前方袭来时,他提前半息侧身,刀锋贴着他的耳廓擦过,削断了两根头发。他在刀锋擦过的瞬间左掌上翻,指尖凝聚的流影穿空之力直接拍向柳轻烟持刀的手腕。

啪的一声,精准命中。

柳轻烟的手腕被拍得向下一沉,刀势偏移,但她的反应比陆星河预料的更快——手腕被拍的同一刻,她借着那股力道翻身后撤,身体在空中转了整整一圈才落地,刀尖插入地面稳住身形,整个过程不过一息。

她的目光变了,变得更加专注,像是捕食者终于确认眼前猎物有致命利爪时的凝神与认真。她缓缓直起身,将短刀收回腰间,从袖中抽出第二柄短刃。双刃在手,她的元气波动频率陡然改变,从原先的断续隐匿变成了持续的高频震颤,刀刃表面嗡鸣低响,灰黑色的元气缠绕其上,如同两片夜色凝聚成的实体。

双刃刺杀。这才是她真正的打法。

陆星河深吸一口气,将寸劲破壁的叠加层次在掌心蓄积到第六层,整个人微微压低了重心。两人隔着十五步对峙,擂台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台下连呼吸声都轻了三分。

柳轻烟动了。这一次她没有选择潜伏绕后,而是正面冲刺!双刃在身侧划出两道灰黑色的弧线,如同两片致命的蝶翼,裹挟着高频震颤的元气直削陆星河的双臂与胸口。她的攻击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一个档次,每一刀都衔接得天衣无缝,一刀刚过第二刀已经封死退路,第三刀追着第二刀的尾迹补向防御死角。

陆星河连续闪避了三刀,流影穿空在极短距离内连续腾挪,身形在两刀之间的缝隙中穿梭。但柳轻烟的追击速度实在惊人,第四刀封住了他唯一的斜向退路,第五刀拦腰斩来,两面夹击之下避无可避。他咬牙催动滞空结界,银白色的领域在身周炸开,将柳轻烟的身形短暂迟滞了半息。

半息足够他侧身避开拦腰一刀,但没能完全躲过第四刀的余势。刀尖划过他的左上臂,割开了内门弟子服的布料,在皮肉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刺痛传来,陆星河皱了一下眉头,但反而让他的战意更加滚烫。

他借着滞空结界尚未消散的余威,身形不退反进,掌中六层寸劲破壁迎面向柳轻烟轰去。柳轻烟刚从凝滞中脱身,双刃交叉格挡在胸前,与他的掌力正面相撞。剧烈的元气碰撞在两人之间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柳轻烟被震退了五步,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浅沟。陆星河则反震后退了三步,左臂上的伤口被元气冲击崩开了些许,渗出一缕鲜血。

两人同时稳住身形。

台下炸锅了。没人想到这场对决会打得如此凶悍——一个是暗刺如鬼魅般的杀手型天才,一个是时空血脉的越级怪胎,两人的交手节奏快得让大多数观战弟子连残影都追不上,只能从偶尔闪现的灰黑与银白碰撞中感知战局的激烈。

柳轻烟低头看了一眼被寸劲破壁震得微微颤抖的双刃,刀刃表面出现了细如发丝的裂纹。她默然一瞬,将双刃收回鞘中,抬眸看向陆星河。

“我输了。“

她的声音淡而清,像是宣布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台下哗然一片,大半人都没看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认输——明明她还有大半元气没用完,双刃虽然有了裂纹但并未折断,整个人的状态也只是轻微喘息,远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陆星河看着她,等他解释。

柳轻烟却没有解释,只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你方才拍我手腕那一掌,如果不是掌缘而是指尖,我的右腕筋脉已经断了。你留了手,我承情。“她说完转身便走,黑衣轻飘飘地跃下擂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人群里。

陆星河站在台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数息。

方才那一掌,他的确是临时收了三分力,将发力面从指尖扩散到了掌缘。若真用流光穿空的指尖点刺去打她的腕关节,确实能重创她的筋脉。但那样做的代价是要一个资质出众的同门在榻上躺半个月。大比是切磋而非生死仇杀,他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执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第一场,陆星河胜,晋级五强。“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声。陆星河走回休息区时,苏瑶站在台阶边抱臂等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你倒是心软。换了我,那一掌绝对不收力。“

“她也没对我下死手。“陆星河坐下撕了一条布条包扎左臂的伤口,“她每一刀都避开了要害,只是奔着击退去的。既然别人知道分寸,我也得给同样的体面。“

苏瑶没有反驳,看了他的伤口一眼:“无大碍吧?“

“破皮而已。“

接下来两场对决依次进行。五强的其余四个名额陆续决出——周玄策对阵一个散修弟子,以压倒性的铁血掌正面碾压取胜,耗时不到二十息;孙婉儿对阵一名灵境初期的外事殿弟子,以木系血脉的韧性拖垮了对方元气,艰难取胜晋级;一个瘦高少年叫陈玄,丹器殿的弟子,修为觉醒境巅峰,靠着几手精妙的符箓技法将对手逼出擂台;最后一个五强席位则被那面色苍白的少年夺得,他全程只出了两剑,第一剑破防、第二剑送对手出局,干净利落得让人侧目。

五强名单出炉后,短暂的休息间隙里,陆星河注意到周玄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自己,赤红的虎目中燃烧着几乎掩饰不住的戾气。赵景行不知何时出现在擂台边的看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丙组的角逐区域,双手负在身后,神色平静如常,但眼底那抹幽深让人后背发凉。

执事抽签决定五强对阵。两两对决,一人轮空直接晋级决赛。当玉签被逐一翻开时,结果尘埃落定——

孙婉儿对陈玄。

周玄策对那苍白少年。

轮空:陆星河。

周玄策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一瞬。他最想打的人是陆星河,结果陆星河轮空进了决赛,他必须先过那苍白少年这关才有机会在决赛中碰上。那苍白少年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方才两剑淘汰对手的身手绝非泛泛之辈,周玄策收起了轻慢之心,神色凝重地走上了属于他的那座擂台。

陆星河坐在休息区的石阶上,将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紧实,抬眼望向周玄策那边。那苍白少年已经站上了擂台,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窄剑,剑身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没有护手,干净得像一根铁条。他整个人和周玄策对比鲜明——一个瘦削文弱,一个魁梧凶悍,但站在一起时,气势竟然隐隐持平。

执事令旗落下。

周玄策率先扑杀过去,铁血掌裹着赤红元气当头拍下,力道沉猛如重锤砸地。苍白少年身形微侧,手中黑剑斜挑,不硬接而是四两拨千斤地将那股力道引偏了方向。他的剑法极简,没有花哨的剑光剑影,每一剑都是最短的路线、最准的落点,像是经过千锤百炼之后的极简主义,每一寸都精准得不带任何多余动作。

两人缠斗了三十余合,周玄策的元气消耗远比预想中大,铁血掌全力爆发时的元气损耗是寻常战技的两倍,三十合之后他的呼吸开始变重,掌势的刚猛程度逐步衰减。苍白少年捕捉到这个变化的瞬间,黑剑骤然提速,连刺三剑封死周玄策中门两侧的防守空隙,逼得他不得不后退防御。第四剑从周玄策胸口护体元气的缝隙中穿过,剑尖在他喉结前寸许处稳稳停住。

“你输了。“苍白少年收回黑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周玄策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那柄黑剑又盯着少年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他收掌退后,扭头跳下擂台时猛地扫了陆星河的方向一眼——那目光里混杂着不甘、耻辱以及更深的恨意。

陆星河从容地与他对视,神色不变。

苍白少年走下擂台后径直去了休息区另一头的角落,有人递了杯水给他,他接过来喝了两口便闭目调息,全程没有多余的话。陆星河记住了他的脸和那柄黑剑——这个人将会是决赛中的对手,而且绝对比周玄策难对付。

另一座擂台上,孙婉儿与陈玄的对决也分出了胜负。陈玄的符箓技法虽然精妙,但消耗太大,在撑过孙婉儿三轮青木藤蔓的缠绕消耗后元气枯竭,被孙婉儿近身一掌送出擂台。孙婉儿晋级,成为决赛的第二个名额。

至此,五强赛全部结束。丙组决赛名单最终确认为三人:陆星河、苍白少年、孙婉儿。按规则实行循环战,三人两两交锋,胜场最多者为最终冠军。

执事宣布休息一炷香后开始循环赛第一场。

陆星河坐在休息区,将止血散重新敷在左臂伤口上,绷带缠紧。他闭目将体内元气运转了两个周天,恢复了大半精力,睁开眼时望向那片高台。林沧澜坐在老位置上,脸上的神色安详而平静,右手搭在膝头,拇指正不紧不慢地叩着掌心——那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意思是“按你的节奏来,莫急躁“。

陆星河将目光移回擂台方向。孙婉儿坐在对面的石阶上,也正在闭目调息,周身青绿色的元气徐徐流转。苍白少年则仍旧靠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石雕。

一炷香燃尽。

执事走上高台,展开手中的玉简:“丙组循环赛第一场——陆星河对孙婉儿。“

擂台两侧,两人同时起身。

陆星河走向擂台时,脚下银白色的微光一闪而没。丹田深处,金色纹路再次加快了跳动的频率,像是一扇门正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缓缓推动。

决赛战圈之内,他站定身形,抬头望了一眼穹顶之上漏下来的天光,然后缓缓将目光落在对面那个一身白衣的清冷少女身上。

“来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