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阙在途
接下来的十天，陆星河把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出发前的准备中。
每天卯时照旧去山坳练功，林沧澜的指导从功法传授转向了实战应变。老人的木剑不再只是拍打他的肩膀和后背，而是模拟各种刁钻的偷袭角度，封他落点、断他退路、逼他在极限反应中调动寸劲破壁和流影穿空的瞬时组合。陆星河被拍中挨打的次数又回到了半个月前的水平，但他知道这是在重新打磨他的战斗本能——从“能打出招式“到“该打的时候瞬间就打出来“，中间隔着的不只是熟练度，更是肌肉和元气的条件反射。
“天阙城那种地方，没人会给你摆开架势、喊一声开始的时间。“林沧澜收剑时说道，“你面对的可能是一杯茶、一道目光、一个擦肩而过的人，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经到喉咙了。这十天我逼你练的，就是让身体比脑子先动。“
陆星河揉着左肩一块新的淤青点了点头。这十天里他被拍中的次数虽然多，但每次挨完之后反击的速度都比上一次快了一线。到第十天时，老人从背后偷袭的一剑被他在扭头之前便以反手寸劲震偏了剑势，虽然还是慢了半拍，但已经能做出有效反击而非单纯闪避。
出发前一天，苏瑶主动来找他。
“明天卯时在主峰广场集合，飞舟六时起飞。“她靠在院门边，手里把玩着一柄新的短剑——大比乙组第二名的奖励，一柄寒铁短刃，淬了霜纹。她把这柄短刃插进腰间的牛皮鞘里，抬头看了陆星河一眼，“赵景行也会同去。你知道这件事吧？“
“知道。“
“你这段时间和他没什么冲突吧？“苏瑶问。
“没有。他从大比之后就再没露过面，我听方小满说他被赵无极关在执法殿后堂加练，哪都没去。“
苏瑶嘴角微撇：“赵无极倒是会做事。明面上不让你抓到把柄，暗地里把他儿子藏起来特训，天阙城会盟上还指不定憋着什么招。“她顿了顿，语气正经了几分，“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天阙城的会盟名义上是三宗切磋交流，实际上的重头戏是分地盘。北荒各宗派在中州边界的势力范围和资源归属年年有争端，会盟就是坐下来把桌子上的东西重新划分一遍。所以随行的弟子不只是去长见识的，更是各宗派的门面。“
陆星河点头：“我懂了。“
苏瑶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明天见。“
第二天卯时，陆星河背着一个轻便的行囊赶到了主峰广场。晨光还薄，山间雾气未散，广场上已经停着一艘比来时那艘更大的飞舟，舟身通体银灰色，两侧船舷刻着青云宗的标志性云雾纹。甲板上几名穿着深蓝劲装的弟子正在搬运物资，都是执法殿的人。
赵景行已经到了。他站在飞舟舷梯旁，一身玄青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墨黑长剑，整个人比陆星河第一次见时多了一层沉凝的气场——修为比他想象的更巩固了几分，依旧是灵境巅峰，但周身元气的流转圆融了许多，显然这半个月的特训没白费。他见到陆星河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视线扫过觉醒境巅峰的修为波动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转回身去不再看他。
苏瑶从另一侧走来，肩上挎着一只青色布囊，见了陆星河便站到他身边，低声道：“甲组第一赵无极的亲传弟子沈清辞也去，不过他走的是另一条线，先往中州方向打前站了。所以这一路上其实就是咱们三个弟子同行。“
陆星河环顾了一圈：“宗主呢？“
“宗主昨夜先走了，有急务处理。赵殿主带我们。“
陆星河的目光落在飞舟舱门处。赵无极正从里面走出来，一身深紫色长袍，面无表情地扫视三人，目光从苏瑶身上掠过、从赵景行身上掠过、最后在陆星河脸上停了一息。那一眼里没有喜怒，不带压迫，但就是让陆星河后背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皇境强者的气场不需要释放元气，仅仅存在本身便足以让低境界的修士本能地感到被压制。
“都到齐了就登舟，半个时辰后起飞。“赵无极说完便转身回了舱内。
三人依次登舟。飞舟内部比苏瑶上次接他那艘宽敞许多，分了前后两舱，前舱是赵无极和几位随行执事的休息处，后舱分了三间独立的隔舱供弟子使用。陆星河被分在最右侧的一间，推门进去，里面一榻一桌一窗，榻上铺着干净的软垫，桌上放着一壶温茶和一只果盘。他放下行囊在榻边坐下，透过窗舷望出去，飞舟正在缓缓升空，脚下的广场越来越小，连绵的群山在雾气中铺展开来，如同铺开的青色画卷。
飞舟穿过云层之后，速度稳了下来。陆星河静坐了一会儿，将丹田中的时空元气运转了一个周天，感受着那股已经充盈到边界的元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觉醒境巅峰已经稳固，引气术他每天都练，丹田光核上的金色纹路也在持续扩张，如今已覆盖了光核近六成的表面。他有一种感觉，灵境的突破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元气积累，而是一个“理解“的瞬间——对时空法则碎片第一次触摸的瞬间。
“咚咚。“舱门被叩响，苏瑶的声音传进来，“出来坐坐？“
陆星河起身推开门，苏瑶靠在过道壁上，朝前舱方向努了努嘴：“赵殿主在闭目打坐，赵景行在那边窗边站着发呆，气氛太闷了。来后面甲板透透气。“
两人走到飞舟尾部的露天甲板上。风很大，吹得苏瑶的长发向后飞扬，她靠在栏杆上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去天阙城大概要飞两天两夜。头一天会经过北荒东部的暮云山脉，第二天中午前后能看到中州边界的荒原。你从来没离开过北荒吧？“
“没有。“陆星河实话实说，“最远也就从青石镇到青云宗。“
“那你可以好好看看。“苏瑶指了指前方，“过了暮云山脉就是北荒和中州的缓冲带，地貌会从山林变成丘陵，再往南就是平原。中州的元气浓度比北荒高不少，你到了那边修炼速度会快一些。不过也得注意，越是富庶的地方水越深。“
两人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风渐渐变大了，苏瑶便先回了舱。陆星河又独自站了片刻，望着前方天边那道渐渐清晰的远山轮廓，那就是暮云山脉。翻过暮云山脉，就不再是北荒的地界了。
他回到舱中时，经过前舱门口，门虚掩着。他余光扫到赵无极正坐在舱内闭目打坐，皇境强者的气机收敛得如同普通人一般，连呼吸波动都听不见。陆星河脚步未停地走了过去，但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赵无极这一路上会做什么？他会不会在天阙城借会盟之机暗中对他动手？林沧澜说赵无极不会在明面上动手，但“不会明面动手“和“不会动手“之间隔着很大的距离。
第二天的航程比第一天安稳。飞舟飞越暮云山脉时，陆星河看到山脊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雪线以下是大片深绿色的原始密林，偶尔能看到一道银白色的瀑布从半山腰倾泻而下，落入幽深的谷底。山脉的另一侧，地貌开始变得平缓，丘陵渐低，森林渐稀，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开阔的草原和散落的村庄。这是北荒通往中州的必经走廊，自古便是商队和修士往来的要道。
接近正午时，远方天际线上浮现出一道暗黄色的轮廓。陆星河起初以为是沙尘，凑近窗舷细看才发现那是大片荒原与田地交织的广阔平原。中州到了。
“看到那条线了吗？“赵景行的声音从过道中传来。陆星河回头，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窗边，目光落在那道暗黄色的地平线上，“那是天阙城外围的护城荒原，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陆星河看了他一眼，两人之间隔了两步距离，赵景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敌意。他说完这句话便转回了自己的舱，陆星河站在窗边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地平线，按了按胸口的玉佩。
半个时辰后，飞舟开始下降。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霭后，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现在视野之中。天阙城坐落在荒原与平原的交界处，城墙呈不规则的灰黑色，用厚重的条石砌成，高逾十丈，四面城楼耸立。城门之外车马络绎不绝，城内的建筑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高低错落，既有青砖灰瓦的中州风格，也有土坯圆顶的北荒部族样式，还有几座高耸的尖塔式建筑看不出所属。这是一座没有单一面孔的城池，不同文明和势力在此交会、碰撞、融合，形成了一种粗粝而鲜活的生态。
飞舟降落在城东一座高台之上。陆星河走出舱门时，一股热风迎面扑来，带着干燥的土腥气和人烟混杂的味道。高台下方是一条宽阔的主街，街道两侧摆满了摊位，吆喝声、叫价声、铁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有人在卖灵药矿石，有人在兜售妖兽皮毛，还有人在当街切磋招揽生意。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各异——北荒的粗布短打、中州的锦袍长衫、西域的裹头披风，甚至能看到几个戴着银色面罩的人匆匆穿过人群。这里比青云宗的青云峰热闹百倍，也比青石镇混乱百倍。
赵无极走在最前面，三位弟子跟在身后，几名随行执事殿后。一行人沿着主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拐入一条稍安静的巷子，停在了一座青砖大院门前。院门上悬着一块匾额，刻着“青云别院“四字，是青云宗在天阙城的驻点。
“今天休整，明日辰时去会盟主坛。“赵无极进门前丢下一句话，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径直入了内院。
陆星河被安排在西厢一间房中。房间不大但干净，窗外正对着院中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地伸展开来，挡住了午后大半的日头。他将行囊放下，推开窗，树荫间漏下的光斑在地面上晃动。院墙外传来隐约的市井嘈杂声，孩童的笑闹、商贩的吆喝、马蹄踏在石板上的脆响，混在一起填满了天阙城的午后。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比青云宗多了一层干燥的尘土味，但灵气的浓度确实高了不少。站在窗边就能感觉到游离的天地元气比北荒浓了三四成，若是打坐修炼，速度至少快两倍。
他坐回榻上，取出那枚竹片和玉佩并排放在膝头。竹片上母亲的字迹他已经反复看过无数遍，虽然大部分残缺不辨，但“归位“二字始终清晰。他轻轻抚过竹片的边缘，指尖在那些细密的纹路上滑过——和玉佩同源的纹路，母亲亲手刻上去的纹路。他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既然竹片和玉佩是同一套器物中的两件，那是否意味着还有更多同源的碎片散落在别处？母亲当年是不是把整套东西拆散了，一一藏在了不同的地方？
他将竹片和玉佩一左一右攥在手心里，两件东西并排贴着掌心。温热的触感从玉佩传来，竹片则是冰凉的，一温一凉合在一起反而有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窗外的老槐树上传来蝉鸣，声音拖得很长。
明日辰时，会盟主坛。
每天卯时照旧去山坳练功，林沧澜的指导从功法传授转向了实战应变。老人的木剑不再只是拍打他的肩膀和后背，而是模拟各种刁钻的偷袭角度，封他落点、断他退路、逼他在极限反应中调动寸劲破壁和流影穿空的瞬时组合。陆星河被拍中挨打的次数又回到了半个月前的水平，但他知道这是在重新打磨他的战斗本能——从“能打出招式“到“该打的时候瞬间就打出来“，中间隔着的不只是熟练度，更是肌肉和元气的条件反射。
“天阙城那种地方，没人会给你摆开架势、喊一声开始的时间。“林沧澜收剑时说道，“你面对的可能是一杯茶、一道目光、一个擦肩而过的人，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刀已经到喉咙了。这十天我逼你练的，就是让身体比脑子先动。“
陆星河揉着左肩一块新的淤青点了点头。这十天里他被拍中的次数虽然多，但每次挨完之后反击的速度都比上一次快了一线。到第十天时，老人从背后偷袭的一剑被他在扭头之前便以反手寸劲震偏了剑势，虽然还是慢了半拍，但已经能做出有效反击而非单纯闪避。
出发前一天，苏瑶主动来找他。
“明天卯时在主峰广场集合，飞舟六时起飞。“她靠在院门边，手里把玩着一柄新的短剑——大比乙组第二名的奖励，一柄寒铁短刃，淬了霜纹。她把这柄短刃插进腰间的牛皮鞘里，抬头看了陆星河一眼，“赵景行也会同去。你知道这件事吧？“
“知道。“
“你这段时间和他没什么冲突吧？“苏瑶问。
“没有。他从大比之后就再没露过面，我听方小满说他被赵无极关在执法殿后堂加练，哪都没去。“
苏瑶嘴角微撇：“赵无极倒是会做事。明面上不让你抓到把柄，暗地里把他儿子藏起来特训，天阙城会盟上还指不定憋着什么招。“她顿了顿，语气正经了几分，“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天阙城的会盟名义上是三宗切磋交流，实际上的重头戏是分地盘。北荒各宗派在中州边界的势力范围和资源归属年年有争端，会盟就是坐下来把桌子上的东西重新划分一遍。所以随行的弟子不只是去长见识的，更是各宗派的门面。“
陆星河点头：“我懂了。“
苏瑶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明天见。“
第二天卯时，陆星河背着一个轻便的行囊赶到了主峰广场。晨光还薄，山间雾气未散，广场上已经停着一艘比来时那艘更大的飞舟，舟身通体银灰色，两侧船舷刻着青云宗的标志性云雾纹。甲板上几名穿着深蓝劲装的弟子正在搬运物资，都是执法殿的人。
赵景行已经到了。他站在飞舟舷梯旁，一身玄青色劲装，腰间悬着那柄墨黑长剑，整个人比陆星河第一次见时多了一层沉凝的气场——修为比他想象的更巩固了几分，依旧是灵境巅峰，但周身元气的流转圆融了许多，显然这半个月的特训没白费。他见到陆星河过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视线扫过觉醒境巅峰的修为波动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转回身去不再看他。
苏瑶从另一侧走来，肩上挎着一只青色布囊，见了陆星河便站到他身边，低声道：“甲组第一赵无极的亲传弟子沈清辞也去，不过他走的是另一条线，先往中州方向打前站了。所以这一路上其实就是咱们三个弟子同行。“
陆星河环顾了一圈：“宗主呢？“
“宗主昨夜先走了，有急务处理。赵殿主带我们。“
陆星河的目光落在飞舟舱门处。赵无极正从里面走出来，一身深紫色长袍，面无表情地扫视三人，目光从苏瑶身上掠过、从赵景行身上掠过、最后在陆星河脸上停了一息。那一眼里没有喜怒，不带压迫，但就是让陆星河后背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皇境强者的气场不需要释放元气，仅仅存在本身便足以让低境界的修士本能地感到被压制。
“都到齐了就登舟，半个时辰后起飞。“赵无极说完便转身回了舱内。
三人依次登舟。飞舟内部比苏瑶上次接他那艘宽敞许多，分了前后两舱，前舱是赵无极和几位随行执事的休息处，后舱分了三间独立的隔舱供弟子使用。陆星河被分在最右侧的一间，推门进去，里面一榻一桌一窗，榻上铺着干净的软垫，桌上放着一壶温茶和一只果盘。他放下行囊在榻边坐下，透过窗舷望出去，飞舟正在缓缓升空，脚下的广场越来越小，连绵的群山在雾气中铺展开来，如同铺开的青色画卷。
飞舟穿过云层之后，速度稳了下来。陆星河静坐了一会儿，将丹田中的时空元气运转了一个周天，感受着那股已经充盈到边界的元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觉醒境巅峰已经稳固，引气术他每天都练，丹田光核上的金色纹路也在持续扩张，如今已覆盖了光核近六成的表面。他有一种感觉，灵境的突破需要的不是更多的元气积累，而是一个“理解“的瞬间——对时空法则碎片第一次触摸的瞬间。
“咚咚。“舱门被叩响，苏瑶的声音传进来，“出来坐坐？“
陆星河起身推开门，苏瑶靠在过道壁上，朝前舱方向努了努嘴：“赵殿主在闭目打坐，赵景行在那边窗边站着发呆，气氛太闷了。来后面甲板透透气。“
两人走到飞舟尾部的露天甲板上。风很大，吹得苏瑶的长发向后飞扬，她靠在栏杆上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去天阙城大概要飞两天两夜。头一天会经过北荒东部的暮云山脉，第二天中午前后能看到中州边界的荒原。你从来没离开过北荒吧？“
“没有。“陆星河实话实说，“最远也就从青石镇到青云宗。“
“那你可以好好看看。“苏瑶指了指前方，“过了暮云山脉就是北荒和中州的缓冲带，地貌会从山林变成丘陵，再往南就是平原。中州的元气浓度比北荒高不少，你到了那边修炼速度会快一些。不过也得注意，越是富庶的地方水越深。“
两人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风渐渐变大了，苏瑶便先回了舱。陆星河又独自站了片刻，望着前方天边那道渐渐清晰的远山轮廓，那就是暮云山脉。翻过暮云山脉，就不再是北荒的地界了。
他回到舱中时，经过前舱门口，门虚掩着。他余光扫到赵无极正坐在舱内闭目打坐，皇境强者的气机收敛得如同普通人一般，连呼吸波动都听不见。陆星河脚步未停地走了过去，但心里浮起一个念头——赵无极这一路上会做什么？他会不会在天阙城借会盟之机暗中对他动手？林沧澜说赵无极不会在明面上动手，但“不会明面动手“和“不会动手“之间隔着很大的距离。
第二天的航程比第一天安稳。飞舟飞越暮云山脉时，陆星河看到山脊上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雪线以下是大片深绿色的原始密林，偶尔能看到一道银白色的瀑布从半山腰倾泻而下，落入幽深的谷底。山脉的另一侧，地貌开始变得平缓，丘陵渐低，森林渐稀，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开阔的草原和散落的村庄。这是北荒通往中州的必经走廊，自古便是商队和修士往来的要道。
接近正午时，远方天际线上浮现出一道暗黄色的轮廓。陆星河起初以为是沙尘，凑近窗舷细看才发现那是大片荒原与田地交织的广阔平原。中州到了。
“看到那条线了吗？“赵景行的声音从过道中传来。陆星河回头，他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窗边，目光落在那道暗黄色的地平线上，“那是天阙城外围的护城荒原，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
陆星河看了他一眼，两人之间隔了两步距离，赵景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敌意。他说完这句话便转回了自己的舱，陆星河站在窗边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地平线，按了按胸口的玉佩。
半个时辰后，飞舟开始下降。穿过一层薄薄的云霭后，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现在视野之中。天阙城坐落在荒原与平原的交界处，城墙呈不规则的灰黑色，用厚重的条石砌成，高逾十丈，四面城楼耸立。城门之外车马络绎不绝，城内的建筑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高低错落，既有青砖灰瓦的中州风格，也有土坯圆顶的北荒部族样式，还有几座高耸的尖塔式建筑看不出所属。这是一座没有单一面孔的城池，不同文明和势力在此交会、碰撞、融合，形成了一种粗粝而鲜活的生态。
飞舟降落在城东一座高台之上。陆星河走出舱门时，一股热风迎面扑来，带着干燥的土腥气和人烟混杂的味道。高台下方是一条宽阔的主街，街道两侧摆满了摊位，吆喝声、叫价声、铁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有人在卖灵药矿石，有人在兜售妖兽皮毛，还有人在当街切磋招揽生意。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各异——北荒的粗布短打、中州的锦袍长衫、西域的裹头披风，甚至能看到几个戴着银色面罩的人匆匆穿过人群。这里比青云宗的青云峰热闹百倍，也比青石镇混乱百倍。
赵无极走在最前面，三位弟子跟在身后，几名随行执事殿后。一行人沿着主街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拐入一条稍安静的巷子，停在了一座青砖大院门前。院门上悬着一块匾额，刻着“青云别院“四字，是青云宗在天阙城的驻点。
“今天休整，明日辰时去会盟主坛。“赵无极进门前丢下一句话，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径直入了内院。
陆星河被安排在西厢一间房中。房间不大但干净，窗外正对着院中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地伸展开来，挡住了午后大半的日头。他将行囊放下，推开窗，树荫间漏下的光斑在地面上晃动。院墙外传来隐约的市井嘈杂声，孩童的笑闹、商贩的吆喝、马蹄踏在石板上的脆响，混在一起填满了天阙城的午后。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比青云宗多了一层干燥的尘土味，但灵气的浓度确实高了不少。站在窗边就能感觉到游离的天地元气比北荒浓了三四成，若是打坐修炼，速度至少快两倍。
他坐回榻上，取出那枚竹片和玉佩并排放在膝头。竹片上母亲的字迹他已经反复看过无数遍，虽然大部分残缺不辨，但“归位“二字始终清晰。他轻轻抚过竹片的边缘，指尖在那些细密的纹路上滑过——和玉佩同源的纹路，母亲亲手刻上去的纹路。他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既然竹片和玉佩是同一套器物中的两件，那是否意味着还有更多同源的碎片散落在别处？母亲当年是不是把整套东西拆散了，一一藏在了不同的地方？
他将竹片和玉佩一左一右攥在手心里，两件东西并排贴着掌心。温热的触感从玉佩传来，竹片则是冰凉的，一温一凉合在一起反而有一种微妙的平衡感。
窗外的老槐树上传来蝉鸣，声音拖得很长。
明日辰时，会盟主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