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锋芒初露

逆时星河 · 今天可劲造 · 第8章 · 480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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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山坳之中,陆星河打出了寸劲破壁的第七层叠加。

银白色的元气在他掌心方寸间连续七次压缩、释放,每一次叠加都让掌前的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七响连成一串,最后在石壁上炸开一道拳头深的凹坑,裂纹从坑底向四面蔓延,蛛网般密布了方圆三尺的石面。他收掌后退,呼吸微乱但身形稳如磐石,额上有一层细密的薄汗。

林沧澜坐在那块青石上,目光落在石壁的凹坑上,缓缓开口:“七层叠加,比完整版的六层还多一层。你是如何做到的?”

“竹简上有一句‘经脉如河,河窄则流急,流急则力聚’。”陆星河平复着呼吸,“我试着在爆发前先将支脉中元气的通道压缩三成,流速加快之后,压缩的频率就可以多叠两次。只是对经脉负担很重,一天打不了几次。”

林沧澜静默了一瞬,眼底有老人审视晚辈时才有的那种沉重:“你这是在拿经脉的韧性换爆发力。短期看威力猛,长期看若控制不好,经脉壁会提前老损。从今天起,每次练完七层叠加之后,必须运转三遍温脉诀修复支脉,一分也不能少。”

陆星河认真点头:“弟子记住了。”

二十天的训练下来,他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原本略显单薄的身形结实了一圈,肩背的线条比刚入宗时硬朗了许多,眼中的神光也沉凝了几倍。最大的收获不是招式威力本身,而是对自身元气的掌控力——那种从手指末梢到丹田深处每一个细微角落都能精准调度的感觉,和一个月前那个连吐纳都磕磕绊绊的边陲少年判若两人。

但他依旧卡在觉醒境巅峰的门槛前。

丹田中元气充盈到了极限,经脉每一次运转都带着微微的胀痛感,却始终差那么一线无法捅破那层膜,踏入灵境的门槛。他也急过,但林沧澜告诉他:“灵境需要的不只是元气总量,更重要的是对天地法则碎片的第一次触碰。你时空血脉对法则的亲和力比常人强,但正因为强,瓶颈反而会更紧。等一个契机,契机到了自然就破了。”

陆星河压下那份急迫,继续将精力投入在前四式的实战应用上。近几日的对练中,他已经能和林沧澜交手二十招才被拍中,闪避衔接的空隙从最初的半息缩短到了微不可察的一线。林沧澜说他“长进极快”时语气平淡,但以这位老者的性子,能说出这四个字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第二十一天,麻烦来了。

那天午后,陆星河从山坳返回小院。刚走下石径拐过一处转角,迎面便撞上了一伙人。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比陆星河高出半个头,肩宽体壮,穿着执法殿的深蓝色弟子服,面色黝黑而粗犷,一双虎目带着毫不掩饰的桀骜。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穿蓝衣的弟子,个个面色不善。

陆星河脚步不停,打算从侧边绕过去。那壮硕少年却横跨一步堵住了他的路:“陆星河?”

“是我。”陆星河抬眼看他,“有事?”

壮硕少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我叫周玄策。听说你半个月前在入殿考核上大出风头,时空血脉,几百年不遇的天才,好大的名头。”他的目光上下扫视陆星河,“可我怎么看你,就是个觉醒境后期的毛头小子呢?连灵境的门都没摸到,也配叫天才?”

陆星河神色平静:“我没说自己是天才。你若有话说,直说无妨。”

周玄策的笑容收了几分,眼神变得锐利:“大比那天,丙组的擂台上,我会亲手把你打趴下。”他踏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星河,“赵师兄让我带句话给你——青石镇你逃得了命,青云宗的擂台上你逃不了。时空血脉是厉害,可惜你现在的修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身后的几个蓝衣弟子发出哄笑。路过的几个弟子远远驻足围观,没人敢上前,也没人出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紧绷感。

陆星河抬眼看着周玄策,没有愤怒,也没有畏惧,语气平淡得近乎漠然:“你话带完了?带完了就请让开。”

周玄策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恼火:“装什么冷静?大比那天你真遇上我,有你好受的。”他侧身让开路的动作粗鲁而挑衅,肩头故意撞了一下陆星河。

力道不重,但带着灵境初期修士刻意释放的元气压迫,足以让普通觉醒境后期的弟子踉跄三步。陆星河脚下生根般纹丝不动,甚至连肩膀都没有偏一下,只是一缕银白色的微光在他衣襟下极快地闪了一闪,将那层压迫无声无息地卸了个干净。

周玄策瞳孔微缩。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元气碰上了某种滑不留手的东西,像一拳打在流水上,力道全被引走。他还想再说什么,陆星河已经从他身侧走了过去,步子不快不慢,背影笔直。

周玄策攥了攥拳头,咬牙低声道:“走着瞧。”

陆星河没有回头。等那帮人走远了,他才微微活动了一下被卸力的肩膀,经脉壁传来一丝酸胀。灵境初期的元气压迫若不是他最近练熟了时空屏障的应激卸力法,当场丢脸是轻的,被震伤经脉都有可能。

“赵景行,”他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连大比都等不及,要让手下来提前下手了。”

回到小院时,苏瑶正站在门口等他。她今天穿了一身浅蓝色便服,长发松松束在脑后,手里拎着一只食盒,见了他便扬了扬下巴:“刚碰上执法殿那帮人了?我看周玄策黑着一张脸从那边过去,一脸吃了瘪的样子。”

“来示威的。”陆星河推开门让她进来,“赵景行让他带话。”

苏瑶把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碟清炒灵蔬、一碗热气腾腾的灵米粥,还有一小碟酱牛肉。她边摆碗筷边道:“赵景行这人,阴得很。他不亲自出面,派周玄策来试探你虚实。你若当场动手,他就能以‘新入弟子寻衅斗殴’的由头让执法殿处置你;你若忍气吞声,他就在大比之前挫你的锐气。里外都是他赢。”

陆星河在石凳上坐下,拿起筷子:“所以我既没动手也没服软,就让他把话说完,就走了。”

苏瑶看他一眼,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倒是比你爹当年还沉得住气。你爹年轻的时候遇上这种事,二话不说先动手再说。”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过话说回来,你方才若真动起手,周玄策一个人你未必打不过,但加上他那几个跟班,你吃亏的概率不低。”

陆星河喝了口粥,热流顺着喉咙淌下去,连日修炼绷紧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些:“师姐今天过来,不只是送饭吧?”

苏瑶放下茶杯,神色正经了些:“大比还有一个多星期,我过来帮你补一补实战经验。那七关考核我只看到了前半段,后半段你在秘境里拿了什么、练了什么我不过问,但你的战斗风格我还没摸透。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是你师姐,总得知道你能打几分成色。”

陆星河几口喝完粥,抹了把嘴站起来:“现在?”

“现在。”

两人来到小院后方的一片空地。苏瑶取下腰间的长剑,没有出鞘,连剑带鞘横握在手:“我不动用灵境以上的修为,压制到觉醒境巅峰和你过招。你全力来攻,不必留手。”

陆星河站定,深吸一口气,脚下银光一闪,整个人已经横移三丈出现在苏瑶身侧,掌中寸劲破壁的四层叠加瞬息爆发,直取她后肩。苏瑶的反应比他预料的更快,身形原地轻转,剑鞘横拍卸掉了那股掌力的锋芒,四层爆发炸在空处,空气发出一声爆响。

“速度够快,力量够猛,但变招衔接太直。”苏瑶点评着,剑鞘已经递到陆星河胸口。他没有硬接,流影穿空连闪四次,身形在苏瑶周身四角各落一次,第四次时从她背后死角切入,掌中蓄满了六层叠加。苏瑶这次没有转身,剑鞘反手向后一撩,鞘尖点在他掌心发力点正中,将那股压缩到极致的元气从中心炸散。陆星河只觉掌心一麻,六层叠加还没完全释放就被打断了节奏,只能收力后撤。

“看出来了。”苏瑶收剑站定,“你的寸劲破壁依赖掌心发力,只要被人预判发力位置提前截断,就发挥不出威力。你得学会变招——同一个招式,从掌心换成指尖、从单掌换成双掌交替,让人猜不到你下一处发力点。”她顿了一下,“当年你娘教我的一句话,我转送给你——‘让对手看见你要打他左脸的时候,实际上你已经打在了他后脑勺上。’”

陆星河回味了一下这句话,点了点头:“再来。”

两人又交手了十几合。苏瑶压制修为后速度和力量与他相当,但眼力和预判超出了他一个大层次,每次他的发力点刚成形便被提前截断。但十几合下来,他也逐渐摸到了门道——到第十五合时,他在流影穿空的第三次穿梭中忽然切换了发力手,将本来蓄在右掌的寸劲破壁临时转移到左掌指尖打出,苏瑶的剑鞘按旧判断向右截空,左指尖的元气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在空气中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弧光。

苏瑶收剑后退,眼底有一丝真切的意外:“这招你是怎么做到的?元气转换比翻书还快,中间没有半息停顿。”

陆星河自己也微微喘息,低头看了看左指尖尚未散尽的银光:“竹简上有句话,叫‘心到之处,元气自随’。我最近一直在练这个,就是把意念放在发力位置之前,让元气跟着心念走,不等经脉指令下达就先动。开始很难,练了十来天才勉强有点感觉。”

苏瑶沉默了一瞬,将剑鞘插回腰间:“你爹留给你的那卷东西,省了你三五年摸索的功夫。你好好用,别辜负了。”她转身走了几步,又侧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大比第一轮是混战,丙组所有人进同一个阵法擂台,互相淘汰,最后剩十人晋级。混战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暗箭、结盟、合伙打压,你一个人单打独斗会很吃亏。”

陆星河皱了下眉:“混战?”

“嗯。所以——”苏瑶拍了拍他的肩,“你要在大比之前,给自己找到至少一个能信得过的搭档。否则一旦被人围攻,寸劲破壁再猛也架不住四面受敌。”她说完便走了,身影消失在竹林间。

陆星河站在原地,咀嚼着她最后那番话。搭档。他在宗内认识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林沧澜是长辈,苏瑶是师姐,方小满只是外门师弟且不善战斗,剩下的——

他想到了那张清冷的面孔。

第二十二天一早,陆星河主动去找了孙婉儿。

孙婉儿住在传功殿西侧的一排弟子舍中,和他在同一片区域,隔了三条石径。他到时她正在院中练功,灵木虚影裹着青绿色的元气在周身盘旋,比一个月前凝实了不少。她见到他站在院门口,收了功,淡淡瞥过来一眼:“有事?”

“大比混战,想找个搭档。”陆星河开门见山,“你一个人也不好应付围攻,我们联手,胜算都大些。”

孙婉儿沉默了几息。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似乎在打量他这二十多天来的变化,最终开口:“为什么找我?你不是有苏师姐和林长老撑腰吗?”

“他们不能上台。”陆星河实话实说,“我需要一个实力足够、信得过的人。整个丙组我认识的,只有你。”

孙婉儿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走回院中,提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两口才道:“上次考核输给你半招,我不服气。但我不至于因为不服气就故意跟你对着干。”她放下杯子,“混战搭档的事,我答应你。但有一条——擂台之上,各凭本事,最后若只剩我们两人争夺晋级名额,我不会让。”

“我也不需要你让。”陆星河冲她点了下头,“那就这么定了。大比前这几天,我每天下午过来和你合练半个时辰,磨合一下配合。”

孙婉儿看了他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五天,两人每天合练一场。孙婉儿的灵木血脉擅长防御与消耗,青木元气缠绕周身时能卸掉三成外力冲击,配合陆星河时空血脉的闪击与凝滞能力,一个正面拖住敌人、一个侧面切入破敌,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到第五天时,两人在合练中对战苏瑶压制修为模拟的三人围攻,竟然撑过了四十息才被逐个击破。

大比前夜,陆星河盘坐于静室之中,最后一次内视丹田。

丹田光茧饱满到了极限,银白色的时空元气凝成一团沉甸甸的光核,悬在丹田中央微微旋转。光核表面的金色裂纹已经扩张成了一整片网状的金纹,覆盖了将近三分之一的光核表面。金纹下方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静止的流淌,而是开始有了节律地跳动,如同心跳一般,一起一伏,沉缓而有力。

陆星河将神识贴近那片金纹时,脑中忽然闪过一串模糊的字符——不像是文字,更像是一种烙印在血脉深处的原始印记。他集中精神试图辨认,只捕捉到了几个散落的片段:“域……开……引……”

域。开。引。

三个字没有上下文,含义不明。但陆星河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三个字指代的是他血脉深处尚未解锁的第二重天赋——远比刹那时滞、咫尺空移和时空迷踪更强大的东西。而解锁它的关键,恐怕就在灵境这道门槛上。

他睁开眼,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青石地面上。明天就是大比了。

陆星河伸手摸了摸胸口的玉佩,温热的触感从指腹传来。玉佩内部那团沉寂已久的苍老气息,今夜似乎有了极其细微的松动,像是一个沉睡了太久的人翻了个身。他没有呼唤,只是静静感受了片刻,然后将玉佩重新塞进衣襟深处,躺下合眼。

夜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黑暗中,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对什么人说——

“明天,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