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把铸神师交出来
轰！
第二声巨响传来。
整座石室剧烈摇晃，穹顶落下大片灰尘，外部封印中传来令人牙酸的破裂声。
陆沉握紧断岳刀。
残破刀身上的赤金微光忽明忽暗，仿佛感应到了失落的碎片，发出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刀鸣。
铮——
【检测到断岳刀同源碎片。】
【距离：四十一丈。】
【碎片完整度：百分之七。】
【当前处于封印状态。】
【若完成融合，断岳刀完整度预计提升至百分之十九。】
暗金色光幕迅速变化。
【警告！】
【目标携带者具有明显敌意。】
【对方已发现宿主存在。】
陆沉抬头望向紧闭的石门。
莫玄白日里让他隐藏铸神师的真正能力。
可如今，对方刚刚闯入废兵库，便准确说出了“铸神师”三个字。
说明他的身份早已暴露。
或者说，从觉醒异象出现的那一刻起，便有人在等着他了。
“莫玄。”
石室外，那道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该不会真以为，凭这几道破阵法，就能守住他吧？”
“二十七年前你守不住。”
“今日同样守不住。”
莫玄没有回答。
迎接那人的，是一声沉闷锤鸣。
当——
一股强横灵力穿透石门。
四周石壁同时震动，恐怖气浪沿着通道席卷而来。
陆沉身上的破损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金属碰撞声。
当！当！当！
声音越来越快。
每一次撞击，都像两座山峰在地底正面相撞。
仅仅几个呼吸，外层石窟中便传来无数残兵的尖锐嘶鸣。
陆沉刚准备走向石门，身后忽然传来断岳刀主的声音。
“你现在出去，会死。”
陆沉脚步一顿，转身看去。
断岳刀主的身影已经变得极其透明。
先前完成九息试炼后，他的执念正在快速消散。
“外面的人是谁？”
“不知道。”
断岳刀主低头看着陆沉手中的残刀。
“但他身上，有让我厌恶的气息。”
“十万年前围杀你的人？”
“不是。”
断岳刀主沉默片刻。
“那些人没有活这么久。”
“可他修炼的力量，与那些人同源。”
陆沉眯起眼睛。
“黑色门户？”
断岳刀主骤然抬头。
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明显杀意。
“你看见了？”
“试炼时看见过。”
“忘掉它。”
断岳刀主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在你有能力承受真相之前，不要向任何人提起那扇门。”
“包括莫玄？”
断岳刀主没有立即回答。
外部又传来一声巨响。
轰！
石门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纹。
断岳刀主的身影随之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散去。
他看向门外。
“那个老人快撑不住了。”
陆沉目光一凝。
莫玄的境界远比传闻中强大。
能够将他压制，对方至少也是神通境强者，甚至可能更高。
自己只有炼体境四重。
哪怕刚刚获得断岳刀意与《断岳刀经》第一式，参与这种层次的战斗依旧和送死没有区别。
可莫玄是因为他才打开内层石门。
敌人也是冲着铸神师而来。
他若躲在这里，外面的战斗便永远不会结束。
陆沉低头看向断岳刀。
“借我一次力量。”
断岳刀主盯着他。
“你承受不起。”
“不是让我击败外面的人。”
“那你想做什么？”
“找到他的破绽。”
陆沉握住断刀，掌心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沿着刀柄缓缓流下。
“只要能让他停一瞬，就够了。”
断岳刀主沉默许久。
“你刚刚完成试炼，经脉和骨骼都受了伤。”
“强行动用刀意，可能会毁掉你的右臂。”
陆沉看向石门上的裂纹。
“莫玄若死了，我留着右臂也没地方问自己的过去。”
断岳刀主微微一怔。
片刻后，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红色流光，全部没入断刀之中。
一股沉重力量瞬间涌入陆沉手臂。
断刀轻鸣。
刀身上那些原本黯淡的裂纹，亮起微弱赤金光芒。
“我只能替你压住一次反噬。”
断岳刀主的声音从刀中传来。
“记住。”
“你只有一刀。”
陆沉没有回答。
他将手按向石门中央。
掌心炉形烙印亮起。
原本紧闭的石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浓重血腥味与炽热气浪同时涌来。
石门之外。
原本堆满残兵的石窟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数十座石台被拦腰斩断。
封锁残兵的锁链散落一地，不少失去束缚的兵器正在黑暗中疯狂震颤。
莫玄站在通道中央。
老人手中握着一柄近四尺长的黑色铁锤。
锤身遍布暗金阵纹，火焰顺着锤柄不断流动。
他身上的灰袍已经破碎大半。
右臂处有一道新鲜伤口。
鲜血滴落在地。
而在他对面，站着一名身披黑袍的高瘦男子。
男子脸上戴着一张纯白面具。
面具没有五官。
只有额头位置，刻着一个竖直的黑色眼睛图案。
他的右手握着一条细长锁链。
锁链末端连接着九枚乌黑铁钉。
每一枚铁钉上，都缠绕着令人不适的灰色雾气。
在黑袍男子身后，还站着两道身影。
那是两名身穿青云宗弟子服的年轻人。
他们低着头，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灰白色，胸口分别插着一枚黑色铁钉。
明明没有呼吸，却依旧能够行动。
暗金色光幕立即浮现。
【目标：噬兵傀儡。】
【状态：已死亡。】
【行动来源：蚀魂钉控制。】
【危险程度：较高。】
【建议摧毁胸口核心。】
陆沉目光越过两具傀儡，落在黑袍男子右手的锁链上。
【名称：九煞蚀魂锁。】
【品阶：残缺地兵。】
【完整度：百分之五十八。】
【能力：侵蚀兵魂、操纵尸体、压制灵兵。】
【缺陷一：第五枚蚀魂钉内部阵纹断裂。】
【缺陷二：锁链连接处承受灵力过载。】
【缺陷三：惧怕纯粹炉火。】
黑袍男子察觉到石门开启，缓缓转过脸。
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对准陆沉。
“出来了？”
他语气中带着淡淡笑意。
“看来传闻是真的。”
“十万年后，竟然真有人重新觉醒了铸神师。”
莫玄猛地转头。
“谁让你出来的！”
“我若不出来，他不会走。”
陆沉看着黑袍男子。
“你是谁？”
“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黑袍男子轻轻抖动锁链。
九枚蚀魂钉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不过，你可以称我为无面使。”
“无面殿？”
陆沉想起第三章中，断岳刀记忆里那个戴着无面面具的人。
黑袍男子动作微微一顿。
“你竟然知道无面殿？”
面具后方的目光似乎变得锐利。
“是那把刀告诉你的？”
断岳刀在陆沉手中发出一声凶厉颤鸣。
黑袍男子低笑起来。
“果然。”
“当年我们找了这么多年，都没能让断岳刀兵魂开口。”
“没想到你刚刚觉醒，它便主动认了你。”
莫玄横移一步，挡在陆沉面前。
“别听他废话。”
“回去。”
“关上门。”
无面使轻轻摇头。
“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拉动锁链。
哗啦！
两具噬兵傀儡同时抬头。
其中一人手握长剑，另一人握着战刀。
两人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灰白色。
下一瞬，他们同时冲向莫玄。
莫玄握紧镇炉锤，一锤横扫。
轰！
赤红火焰在石窟中爆开。
两具傀儡被同时砸飞，身体撞入后方石壁。
可他们胸口的蚀魂钉只是轻轻震动。
断裂的骨骼与四肢便在灰雾中迅速复位。
莫玄脸色一沉。
“用死去的宗门弟子炼制兵傀。”
“你们无面殿还是和过去一样恶心。”
“死去？”
无面使笑了笑。
“他们进入废兵库时，可都还活着。”
莫玄眼神骤冷。
“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够避开外层阵法？”
无面使抬起右手。
掌心中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青色玉牌。
那是青云宗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
“有人替我开门罢了。”
莫玄手中的镇炉锤骤然燃烧。
“是谁？”
“你猜。”
无面使手腕一抖。
九煞蚀魂锁犹如黑色毒蛇般划过黑暗，直奔陆沉咽喉。
莫玄早有防备。
镇炉锤猛地落下。
当！
锁链与铁锤正面碰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轰然炸开。
陆沉被气浪逼得后退数步。
莫玄脚下地面则瞬间塌陷。
他右手虎口裂开，鲜血顺着锤柄流下。
无面使却只是向后退了半步。
“神通境七重。”
“若是二十七年前，我或许还真不敢和你正面交手。”
黑袍男子抬起左手。
一枚漆黑长钉不知何时已经刺入莫玄腹部。
钉身周围，灰色雾气正不断钻入他的身体。
莫玄脸色瞬间苍白。
他的右手手腕上，那道存在多年的灰黑伤痕也同时亮起。
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唤醒。
“可惜。”
无面使缓缓收紧锁链。
“你的伤，还是当年留下的伤。”
“我们的力量，也最清楚该怎么让它重新裂开。”
莫玄闷哼一声。
镇炉锤上的火焰迅速暗淡。
两具噬兵傀儡趁机从左右扑来。
一刀一剑，同时斩向老人后背。
“莫玄！”
陆沉脚掌猛然踏地。
可双方境界差距太大。
以他的速度，根本来不及阻止。
就在刀剑即将落下的瞬间，莫玄忽然松开镇炉锤。
双手合拢。
“百炼炉阵。”
嗡！
石窟地面上，数百道沉寂多年的阵纹同时亮起。
赤红色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
两具噬兵傀儡被瞬间吞没。
火焰沿着他们胸前的蚀魂钉迅速蔓延，灰色雾气发出尖锐嘶鸣。
无面使脸上的白色面具微微转动。
“你竟然还能催动这里的阵法？”
“这里是老夫守了二十七年的地方。”
莫玄拔出腹部的漆黑长钉，随手扔在地上。
“你真以为凭几只死人，就能在我的地方撒野？”
轰！
阵火汇聚成一座巨大熔炉虚影，将无面使与两具傀儡全部笼罩。
无面使身上的黑袍被火焰烧出大片缺口。
可他没有慌乱。
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莫玄。”
“你真的老了。”
他抬起右手，九枚蚀魂钉同时刺入地下。
“若这座阵法还完整，我当然不敢进来。”
“可你是不是忘了——”
“二十七年前，是谁毁了炼器峰的地火灵脉？”
九枚铁钉同时亮起灰光。
原本汹涌的阵火骤然一滞。
地底深处传来一连串崩裂声。
咔嚓！咔嚓！
巨大熔炉虚影迅速布满裂纹。
莫玄瞳孔一缩。
“你参加过当年那场袭击？”
“我说过。”
无面使抬起手掌。
“你还没有资格知道。”
轰！
熔炉虚影彻底崩溃。
反噬之力全部轰在莫玄身上。
老人身体一震，一口鲜血喷出，踉跄着后退数步。
两具噬兵傀儡从火焰中冲出。
刀剑再次落下。
这一次，莫玄已经来不及防御。
陆沉右手缓缓握紧断岳刀。
“现在。”
断岳刀主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还不到。”
陆沉盯着无面使手中的九煞蚀魂锁。
鉴兵能力全力运转。
锁链上的每一道阵纹、每一处灵力流动，都清晰映入眼中。
第五枚蚀魂钉阵纹断裂。
锁链连接处承受灵力过载。
惧怕炉火。
这三个缺陷单独出现，无法让他越过巨大境界差距。
但如果同时利用——
陆沉忽然向前冲去。
“找死！”
无面使冷哼一声，锁链随之横扫。
第五枚蚀魂钉在空中划出一道灰色弧光，直奔陆沉胸口。
陆沉没有闪避。
他甚至主动向前半步。
就在铁钉距离胸口不足一尺时，他骤然抬起断岳刀。
当！
断刀精准击中第五枚蚀魂钉侧面。
无面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个炼体境四重，竟然妄图撼动地兵。
可下一瞬，他脸上的白色面具猛地转向锁链。
咔嚓！
第五枚蚀魂钉表面，出现一道细小裂纹。
“怎么可能？”
陆沉这一刀力量并不强。
可击中的，恰好是蚀魂钉内部阵纹最薄弱的位置。
那枚早已存在暗伤的铁钉剧烈震动。
九煞蚀魂锁中的灵力循环顿时出现片刻停滞。
控制两具傀儡的灰雾随之断开。
刀剑停在莫玄背后一寸的位置。
“一瞬。”
断岳刀主低声说道。
“足够了。”
陆沉掌心炉形烙印燃起暗金色火焰。
火焰沿着断刀迅速蔓延。
《断岳刀经》第一式在脑海中展开。
开山。
这一式没有复杂变化。
只有最简单的一刀。
向前。
劈下。
可当陆沉真正举起断岳刀时，他仿佛再次看见那位刀主站在破碎山河之前。
一人，一刀。
前方纵有万丈高山，也要将其斩开。
陆沉右臂传来剧痛。
骨骼与经脉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可他没有停手。
体内所有力量，连同刚刚凝聚的那一缕刀意，全部涌入断刀。
“开山！”
刀锋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不足三尺的赤金刀芒，贴着地面向前斩去。
无面使本可以轻易躲开。
可刀芒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而是地面上那九枚蚀魂钉与锁链相连的位置。
“不好！”
无面使骤然拉动锁链。
可陆沉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灵力本就过载的锁链，在突然回收时，所有力量同时汇聚到连接节点。
赤金刀芒精准落下。
铛！
清脆断裂声响起。
九煞蚀魂锁从中间崩开。
第五枚蚀魂钉彻底炸裂。
断开的锁链被暗金炉火瞬间点燃。
灰色雾气发出凄厉尖啸，迅速消散。
两具噬兵傀儡失去控制，同时倒地。
无面使身体猛然一震。
本命兵器受损，他身上的气息也出现一瞬混乱。
莫玄等的便是这一瞬。
老人抬起头。
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抹森冷笑容。
“抓到你了。”
镇炉锤从地面飞起，重新落入他手中。
莫玄一步踏出。
身形瞬间出现在无面使面前。
“百炼——”
“镇魂！”
镇炉锤重重砸在白色面具上。
轰！
恐怖火焰从锤身中爆发。
无面使被一锤轰飞，身体连续撞断三座石台，最后重重砸入石壁。
白色面具裂开一道缝隙。
一滴黑红色鲜血沿着面具边缘流下。
石窟中短暂安静。
陆沉单膝跪地。
第二声巨响传来。
整座石室剧烈摇晃，穹顶落下大片灰尘，外部封印中传来令人牙酸的破裂声。
陆沉握紧断岳刀。
残破刀身上的赤金微光忽明忽暗，仿佛感应到了失落的碎片，发出一声比一声急促的刀鸣。
铮——
【检测到断岳刀同源碎片。】
【距离：四十一丈。】
【碎片完整度：百分之七。】
【当前处于封印状态。】
【若完成融合，断岳刀完整度预计提升至百分之十九。】
暗金色光幕迅速变化。
【警告！】
【目标携带者具有明显敌意。】
【对方已发现宿主存在。】
陆沉抬头望向紧闭的石门。
莫玄白日里让他隐藏铸神师的真正能力。
可如今，对方刚刚闯入废兵库，便准确说出了“铸神师”三个字。
说明他的身份早已暴露。
或者说，从觉醒异象出现的那一刻起，便有人在等着他了。
“莫玄。”
石室外，那道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该不会真以为，凭这几道破阵法，就能守住他吧？”
“二十七年前你守不住。”
“今日同样守不住。”
莫玄没有回答。
迎接那人的，是一声沉闷锤鸣。
当——
一股强横灵力穿透石门。
四周石壁同时震动，恐怖气浪沿着通道席卷而来。
陆沉身上的破损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金属碰撞声。
当！当！当！
声音越来越快。
每一次撞击，都像两座山峰在地底正面相撞。
仅仅几个呼吸，外层石窟中便传来无数残兵的尖锐嘶鸣。
陆沉刚准备走向石门，身后忽然传来断岳刀主的声音。
“你现在出去，会死。”
陆沉脚步一顿，转身看去。
断岳刀主的身影已经变得极其透明。
先前完成九息试炼后，他的执念正在快速消散。
“外面的人是谁？”
“不知道。”
断岳刀主低头看着陆沉手中的残刀。
“但他身上，有让我厌恶的气息。”
“十万年前围杀你的人？”
“不是。”
断岳刀主沉默片刻。
“那些人没有活这么久。”
“可他修炼的力量，与那些人同源。”
陆沉眯起眼睛。
“黑色门户？”
断岳刀主骤然抬头。
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明显杀意。
“你看见了？”
“试炼时看见过。”
“忘掉它。”
断岳刀主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在你有能力承受真相之前，不要向任何人提起那扇门。”
“包括莫玄？”
断岳刀主没有立即回答。
外部又传来一声巨响。
轰！
石门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纹。
断岳刀主的身影随之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散去。
他看向门外。
“那个老人快撑不住了。”
陆沉目光一凝。
莫玄的境界远比传闻中强大。
能够将他压制，对方至少也是神通境强者，甚至可能更高。
自己只有炼体境四重。
哪怕刚刚获得断岳刀意与《断岳刀经》第一式，参与这种层次的战斗依旧和送死没有区别。
可莫玄是因为他才打开内层石门。
敌人也是冲着铸神师而来。
他若躲在这里，外面的战斗便永远不会结束。
陆沉低头看向断岳刀。
“借我一次力量。”
断岳刀主盯着他。
“你承受不起。”
“不是让我击败外面的人。”
“那你想做什么？”
“找到他的破绽。”
陆沉握住断刀，掌心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沿着刀柄缓缓流下。
“只要能让他停一瞬，就够了。”
断岳刀主沉默许久。
“你刚刚完成试炼，经脉和骨骼都受了伤。”
“强行动用刀意，可能会毁掉你的右臂。”
陆沉看向石门上的裂纹。
“莫玄若死了，我留着右臂也没地方问自己的过去。”
断岳刀主微微一怔。
片刻后，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暗红色流光，全部没入断刀之中。
一股沉重力量瞬间涌入陆沉手臂。
断刀轻鸣。
刀身上那些原本黯淡的裂纹，亮起微弱赤金光芒。
“我只能替你压住一次反噬。”
断岳刀主的声音从刀中传来。
“记住。”
“你只有一刀。”
陆沉没有回答。
他将手按向石门中央。
掌心炉形烙印亮起。
原本紧闭的石门缓缓向两侧开启。
浓重血腥味与炽热气浪同时涌来。
石门之外。
原本堆满残兵的石窟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数十座石台被拦腰斩断。
封锁残兵的锁链散落一地，不少失去束缚的兵器正在黑暗中疯狂震颤。
莫玄站在通道中央。
老人手中握着一柄近四尺长的黑色铁锤。
锤身遍布暗金阵纹，火焰顺着锤柄不断流动。
他身上的灰袍已经破碎大半。
右臂处有一道新鲜伤口。
鲜血滴落在地。
而在他对面，站着一名身披黑袍的高瘦男子。
男子脸上戴着一张纯白面具。
面具没有五官。
只有额头位置，刻着一个竖直的黑色眼睛图案。
他的右手握着一条细长锁链。
锁链末端连接着九枚乌黑铁钉。
每一枚铁钉上，都缠绕着令人不适的灰色雾气。
在黑袍男子身后，还站着两道身影。
那是两名身穿青云宗弟子服的年轻人。
他们低着头，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灰白色，胸口分别插着一枚黑色铁钉。
明明没有呼吸，却依旧能够行动。
暗金色光幕立即浮现。
【目标：噬兵傀儡。】
【状态：已死亡。】
【行动来源：蚀魂钉控制。】
【危险程度：较高。】
【建议摧毁胸口核心。】
陆沉目光越过两具傀儡，落在黑袍男子右手的锁链上。
【名称：九煞蚀魂锁。】
【品阶：残缺地兵。】
【完整度：百分之五十八。】
【能力：侵蚀兵魂、操纵尸体、压制灵兵。】
【缺陷一：第五枚蚀魂钉内部阵纹断裂。】
【缺陷二：锁链连接处承受灵力过载。】
【缺陷三：惧怕纯粹炉火。】
黑袍男子察觉到石门开启，缓缓转过脸。
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对准陆沉。
“出来了？”
他语气中带着淡淡笑意。
“看来传闻是真的。”
“十万年后，竟然真有人重新觉醒了铸神师。”
莫玄猛地转头。
“谁让你出来的！”
“我若不出来，他不会走。”
陆沉看着黑袍男子。
“你是谁？”
“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知道我的名字。”
黑袍男子轻轻抖动锁链。
九枚蚀魂钉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不过，你可以称我为无面使。”
“无面殿？”
陆沉想起第三章中，断岳刀记忆里那个戴着无面面具的人。
黑袍男子动作微微一顿。
“你竟然知道无面殿？”
面具后方的目光似乎变得锐利。
“是那把刀告诉你的？”
断岳刀在陆沉手中发出一声凶厉颤鸣。
黑袍男子低笑起来。
“果然。”
“当年我们找了这么多年，都没能让断岳刀兵魂开口。”
“没想到你刚刚觉醒，它便主动认了你。”
莫玄横移一步，挡在陆沉面前。
“别听他废话。”
“回去。”
“关上门。”
无面使轻轻摇头。
“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拉动锁链。
哗啦！
两具噬兵傀儡同时抬头。
其中一人手握长剑，另一人握着战刀。
两人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灰白色。
下一瞬，他们同时冲向莫玄。
莫玄握紧镇炉锤，一锤横扫。
轰！
赤红火焰在石窟中爆开。
两具傀儡被同时砸飞，身体撞入后方石壁。
可他们胸口的蚀魂钉只是轻轻震动。
断裂的骨骼与四肢便在灰雾中迅速复位。
莫玄脸色一沉。
“用死去的宗门弟子炼制兵傀。”
“你们无面殿还是和过去一样恶心。”
“死去？”
无面使笑了笑。
“他们进入废兵库时，可都还活着。”
莫玄眼神骤冷。
“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能够避开外层阵法？”
无面使抬起右手。
掌心中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青色玉牌。
那是青云宗内门弟子的身份令牌。
“有人替我开门罢了。”
莫玄手中的镇炉锤骤然燃烧。
“是谁？”
“你猜。”
无面使手腕一抖。
九煞蚀魂锁犹如黑色毒蛇般划过黑暗，直奔陆沉咽喉。
莫玄早有防备。
镇炉锤猛地落下。
当！
锁链与铁锤正面碰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轰然炸开。
陆沉被气浪逼得后退数步。
莫玄脚下地面则瞬间塌陷。
他右手虎口裂开，鲜血顺着锤柄流下。
无面使却只是向后退了半步。
“神通境七重。”
“若是二十七年前，我或许还真不敢和你正面交手。”
黑袍男子抬起左手。
一枚漆黑长钉不知何时已经刺入莫玄腹部。
钉身周围，灰色雾气正不断钻入他的身体。
莫玄脸色瞬间苍白。
他的右手手腕上，那道存在多年的灰黑伤痕也同时亮起。
像是被某种力量重新唤醒。
“可惜。”
无面使缓缓收紧锁链。
“你的伤，还是当年留下的伤。”
“我们的力量，也最清楚该怎么让它重新裂开。”
莫玄闷哼一声。
镇炉锤上的火焰迅速暗淡。
两具噬兵傀儡趁机从左右扑来。
一刀一剑，同时斩向老人后背。
“莫玄！”
陆沉脚掌猛然踏地。
可双方境界差距太大。
以他的速度，根本来不及阻止。
就在刀剑即将落下的瞬间，莫玄忽然松开镇炉锤。
双手合拢。
“百炼炉阵。”
嗡！
石窟地面上，数百道沉寂多年的阵纹同时亮起。
赤红色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
两具噬兵傀儡被瞬间吞没。
火焰沿着他们胸前的蚀魂钉迅速蔓延，灰色雾气发出尖锐嘶鸣。
无面使脸上的白色面具微微转动。
“你竟然还能催动这里的阵法？”
“这里是老夫守了二十七年的地方。”
莫玄拔出腹部的漆黑长钉，随手扔在地上。
“你真以为凭几只死人，就能在我的地方撒野？”
轰！
阵火汇聚成一座巨大熔炉虚影，将无面使与两具傀儡全部笼罩。
无面使身上的黑袍被火焰烧出大片缺口。
可他没有慌乱。
反而轻声笑了起来。
“莫玄。”
“你真的老了。”
他抬起右手，九枚蚀魂钉同时刺入地下。
“若这座阵法还完整，我当然不敢进来。”
“可你是不是忘了——”
“二十七年前，是谁毁了炼器峰的地火灵脉？”
九枚铁钉同时亮起灰光。
原本汹涌的阵火骤然一滞。
地底深处传来一连串崩裂声。
咔嚓！咔嚓！
巨大熔炉虚影迅速布满裂纹。
莫玄瞳孔一缩。
“你参加过当年那场袭击？”
“我说过。”
无面使抬起手掌。
“你还没有资格知道。”
轰！
熔炉虚影彻底崩溃。
反噬之力全部轰在莫玄身上。
老人身体一震，一口鲜血喷出，踉跄着后退数步。
两具噬兵傀儡从火焰中冲出。
刀剑再次落下。
这一次，莫玄已经来不及防御。
陆沉右手缓缓握紧断岳刀。
“现在。”
断岳刀主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还不到。”
陆沉盯着无面使手中的九煞蚀魂锁。
鉴兵能力全力运转。
锁链上的每一道阵纹、每一处灵力流动，都清晰映入眼中。
第五枚蚀魂钉阵纹断裂。
锁链连接处承受灵力过载。
惧怕炉火。
这三个缺陷单独出现，无法让他越过巨大境界差距。
但如果同时利用——
陆沉忽然向前冲去。
“找死！”
无面使冷哼一声，锁链随之横扫。
第五枚蚀魂钉在空中划出一道灰色弧光，直奔陆沉胸口。
陆沉没有闪避。
他甚至主动向前半步。
就在铁钉距离胸口不足一尺时，他骤然抬起断岳刀。
当！
断刀精准击中第五枚蚀魂钉侧面。
无面使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个炼体境四重，竟然妄图撼动地兵。
可下一瞬，他脸上的白色面具猛地转向锁链。
咔嚓！
第五枚蚀魂钉表面，出现一道细小裂纹。
“怎么可能？”
陆沉这一刀力量并不强。
可击中的，恰好是蚀魂钉内部阵纹最薄弱的位置。
那枚早已存在暗伤的铁钉剧烈震动。
九煞蚀魂锁中的灵力循环顿时出现片刻停滞。
控制两具傀儡的灰雾随之断开。
刀剑停在莫玄背后一寸的位置。
“一瞬。”
断岳刀主低声说道。
“足够了。”
陆沉掌心炉形烙印燃起暗金色火焰。
火焰沿着断刀迅速蔓延。
《断岳刀经》第一式在脑海中展开。
开山。
这一式没有复杂变化。
只有最简单的一刀。
向前。
劈下。
可当陆沉真正举起断岳刀时，他仿佛再次看见那位刀主站在破碎山河之前。
一人，一刀。
前方纵有万丈高山，也要将其斩开。
陆沉右臂传来剧痛。
骨骼与经脉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可他没有停手。
体内所有力量，连同刚刚凝聚的那一缕刀意，全部涌入断刀。
“开山！”
刀锋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有一道不足三尺的赤金刀芒，贴着地面向前斩去。
无面使本可以轻易躲开。
可刀芒的目标根本不是他。
而是地面上那九枚蚀魂钉与锁链相连的位置。
“不好！”
无面使骤然拉动锁链。
可陆沉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灵力本就过载的锁链，在突然回收时，所有力量同时汇聚到连接节点。
赤金刀芒精准落下。
铛！
清脆断裂声响起。
九煞蚀魂锁从中间崩开。
第五枚蚀魂钉彻底炸裂。
断开的锁链被暗金炉火瞬间点燃。
灰色雾气发出凄厉尖啸，迅速消散。
两具噬兵傀儡失去控制，同时倒地。
无面使身体猛然一震。
本命兵器受损，他身上的气息也出现一瞬混乱。
莫玄等的便是这一瞬。
老人抬起头。
满是鲜血的脸上，露出一抹森冷笑容。
“抓到你了。”
镇炉锤从地面飞起，重新落入他手中。
莫玄一步踏出。
身形瞬间出现在无面使面前。
“百炼——”
“镇魂！”
镇炉锤重重砸在白色面具上。
轰！
恐怖火焰从锤身中爆发。
无面使被一锤轰飞，身体连续撞断三座石台，最后重重砸入石壁。
白色面具裂开一道缝隙。
一滴黑红色鲜血沿着面具边缘流下。
石窟中短暂安静。
陆沉单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