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炉火净兵
石窟中，残火未熄。
断裂的锁链散落在地，灰黑色雾气沿着石缝缓缓消散。两具失去控制的噬兵傀儡倒在废墟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陆沉单膝跪地，右手握着断岳刀。
一条漆黑裂纹自断刀缺口处蔓延而出，如同活物一般，正一点点侵蚀原本亮起的赤金纹路。
刀身不断颤动。
那声音不再是清越刀鸣，而是压抑的痛苦低吼。
【警告！】
【未知污染正在侵蚀断岳刀兵魂。】
【兵魂稳定度：百分之五十四。】
【百分之四十九。】
【百分之四十三……】
【污染源正在尝试入侵万兵神炉。】
暗金色光幕上，一行行文字迅速变成血红色。
陆沉掌心的炉形烙印也开始发黑。
冰冷气息顺着刀柄钻入手臂，像无数细小虫子，沿着经脉不断向他的心脏和识海爬去。
耳边逐渐响起模糊的低语。
“放弃吧……”
“它已经死了……”
“神兵不可重铸……”
“铸神师本就不该存在……”
那些声音层层叠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仿佛无数人正隔着漫长岁月，在他脑海中同时开口。
陆沉咬紧牙关。
“闭嘴。”
他的声音很低。
低语却变得更加清晰。
“你救不了它。”
“莫玄也救不了你。”
“最后一位铸神师已经死了。”
“你也会和他一样。”
黑雾顺着陆沉右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黑线。
断岳刀中，刀主原本已经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松手。”
陆沉没有回应。
“松开我！”
断岳刀剧烈震动。
“那块碎片被人用邪法污染，继续握着，你的神魂也会被侵蚀。”
“我若松手呢？”
“污染会彻底进入兵魂。”
“结果是什么？”
断岳刀主短暂沉默。
“我会失去意识。”
“成为他们手中的兵傀。”
陆沉五指骤然收紧。
“那就不能松。”
“你挡不住。”
“没试过，怎么知道？”
“这是侵蚀神兵的力量，不是你现在能够对抗的东西！”
断岳刀主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明显急切。
陆沉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他却依旧握着刀柄，缓缓抬头看向莫玄。
“那个人是谁？”
莫玄站在几步之外。
老人身上的灰袍被鲜血浸透，腹部伤口仍在不断流血。
可比起伤势，他此刻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紧盯着断岳刀上那道黑色裂纹，像是看见了二十七年前最不愿面对的东西。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莫玄快步上前，一把扣住陆沉手腕。
“放开断岳刀。”
“不能放。”
“你想和它一起被污染？”
“如果我放手，它会变成无面殿控制的傀儡。”
“那也比你死在这里强！”
莫玄声音陡然拔高。
“陆沉，你根本不知道这种东西有多危险！”
“我确实不知道。”
陆沉抬眼与他对视。
“所以你告诉我。”
莫玄的手微微僵住。
陆沉继续问道：
“记忆中的白发男子是谁？”
“你为什么用断刀刺穿他的胸口？”
“无面使说你杀了他。”
“他是不是上一代铸神师？”
石窟突然变得安静。
只剩断岳刀痛苦的颤鸣，以及地底残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莫玄看着陆沉。
老人眼中的情绪不断变化。
愤怒、痛苦、愧疚，最后全部化作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不是完整记忆。”
“所以你没有刺他？”
陆沉追问。
莫玄沉默了。
这个沉默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陆沉盯着他的眼睛。
“你真的杀了他。”
“是。”
莫玄终于开口。
仅仅一个字。
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断岳刀猛然爆发出一声刺耳刀鸣。
轰！
一股混乱刀意从刀身中扩散。
四周残破石台再次出现无数裂痕。
刀中的黑雾像是抓住机会，疯狂涌向陆沉掌心。
【兵魂情绪出现剧烈波动。】
【污染侵蚀速度加快。】
【兵魂稳定度：百分之三十一。】
“莫玄！”
断岳刀主的声音从刀中传出，带着无法压制的杀意。
“当年死的人，是谁？”
莫玄握紧镇炉锤。
他没有回答刀主，而是一步来到陆沉身前。
“先把污染压下去。”
“这道力量一旦进入神炉，便会借你的职业印记扩散到识海。”
“到时候就算王境强者来了，也救不了你。”
陆沉右臂已经失去知觉。
黑色纹路越过肩膀，正在向胸口蔓延。
他低头看着掌心逐渐变暗的炉印。
“怎么压？”
“斩断刚刚融合的碎片。”
“不行。”
“那块碎片本就带着污染，保留它只会害死断岳刀！”
“断岳刀兵魂已经和碎片开始融合。”
陆沉看向暗金色光幕。
“现在强行斩断，它的兵魂也会跟着撕裂。”
莫玄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
“神炉告诉我的。”
【污染源已与断岳刀兵魂初步融合。】
【强行剥离成功率：百分之十七。】
【剥离失败结果：兵魂破碎。】
陆沉抬起头。
“还有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
“净化它。”
莫玄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净化神兵污染？”
“万兵神炉开启了第一道炉火。”
陆沉掌心炉印微微亮起。
那一点暗金色火苗十分微弱，正被周围黑雾不断压制。
“炉火能克制九煞蚀魂锁，就可能克制这道污染。”
莫玄望着那缕炉火，眼底闪过一丝震动。
可很快，他便摇头。
“火太弱。”
“以你现在的境界，根本无法催动它覆盖整块碎片。”
“所以需要你帮忙。”
“我？”
“你守了废兵库二十七年。”
陆沉看向四周残破阵纹。
“这里一定还有能够使用的地火。”
莫玄眼神微变。
他没有想到，陆沉在这种状态下还能如此冷静。
“炼器峰地火灵脉早已被毁。”
“刚才的百炼炉阵，也耗尽了最后一部分积蓄。”
“彻底耗尽了吗？”
陆沉问道。
莫玄下意识看向石窟深处。
这个细微动作没有逃过陆沉的眼睛。
“还有。”
“只有一缕。”
莫玄沉声道：
“那是二十七年前保存下来的火种。”
“也是支撑废兵库最后一层封印的力量。”
“一旦动用，内库所有阵法都会失效。”
“到时候，这里的残兵会全部失控。”
陆沉扫了一眼四周。
刚才战斗已经毁掉大半封印，许多兵器正在黑暗中不断震颤。
“阵法还能维持多久？”
莫玄没有回答。
陆沉继续说道：
“无面使能够来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
“宗门里还有人为他打开阵法。”
“就算保留火种，这里也已经不安全了。”
莫玄沉默数息。
随后猛地转身。
“跟我来。”
他抬起镇炉锤，一锤砸向旁边石壁。
轰！
大片碎石坍塌。
石壁后方，竟然隐藏着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莫玄走在最前方。
陆沉握着断岳刀跟上。
每走一步，侵入体内的冰冷气息便加重一分。
眼前也开始不断出现幻象。
他看见青云宗被大火吞没。
看见莫玄倒在血泊中。
看见苏清雪被一柄漆黑长剑贯穿胸口。
还看见林昊站在尸山之上，手中握着已经彻底变黑的断岳刀。
“看见了吗？”
低语在脑海中回荡。
“这就是未来。”
“你会害死所有人。”
“只要松开手，一切就会结束。”
陆沉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所有幻象都被他强行压下。
“你也只会用这种手段？”
他对着识海中的声音冷冷开口。
“第三息的时候，我已经见过更真的了。”
低语骤然变得尖锐。
黑雾像是被激怒，疯狂冲击陆沉识海。
他脚步一晃，险些摔倒。
莫玄伸手扶住他。
“还能坚持吗？”
“不能也要坚持。”
莫玄看着陆沉已经变黑的手臂，嘴唇动了动。
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逞强。”
通道尽头，是一间封闭石室。
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座不足半人高的青铜小炉。
炉体已经残破。
表面布满剑痕与火烧过的黑色痕迹。
炉中没有火焰。
只有一枚米粒大小的赤红火星，在厚厚炉灰下微微闪烁。
即便只剩下如此微弱的一点，石室中的温度依旧高得惊人。
陆沉掌心炉印在看见青铜小炉时，忽然剧烈跳动。
【检测到无主地火。】
【名称：赤心炎。】
【状态：濒临熄灭。】
【可作为万兵神炉临时燃料。】
莫玄走到青铜炉前。
“这道赤心炎，是炼器峰上一任峰主留下的。”
“二十七年来，我一直用自己的灵力维持它。”
“原本是准备等炼器峰重新找到传人，再让火种重燃。”
他转过身。
“现在看来，等不到那一天了。”
莫玄抬起右手，镇炉锤重重敲在青铜炉边缘。
当——
清脆锤鸣响起。
炉灰缓缓散开。
那一点赤红火星随之亮起，化作一缕手指粗细的火焰。
莫玄双手结印。
体内灵力源源不断注入炉中。
“把刀放进去。”
陆沉没有犹豫，将断岳刀送入青铜小炉。
刀身进入炉火的瞬间，黑色裂纹中立刻传出凄厉尖叫。
一道灰白人脸从刀身上浮现。
那张脸没有五官。
只有额头处长着一只竖直黑眼。
与无面使面具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铸神师……”
灰白人脸死死盯着陆沉。
“找到你了。”
轰！
黑雾从刀身中爆发。
赤心炎被瞬间压得只剩微弱火苗。
莫玄身体一震，嘴角溢出鲜血。
“它已经在碎片里留下了意识！”
“不是简单污染！”
“那是什么？”
“无面印。”
莫玄咬牙维持炉火。
“无面殿用来侵蚀神兵、控制兵魂的禁术。”
“它能够吞噬兵魂记忆，再伪装成兵器原本的意识。”
“等侵蚀完成，连神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控制。”
灰白人脸缓缓裂开一个漆黑笑容。
“莫玄。”
“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无知。”
“你以为自己保住了那道炉火？”
“你以为你杀了他，就能阻止我们？”
“那一晚，你亲手斩断了铸神师最后的传承。”
莫玄脸色发白。
手中印诀险些崩溃。
赤心炎随之猛烈晃动。
“别听它说话！”
他厉声提醒陆沉。
可灰白人脸已经转向陆沉。
“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十二岁以前的记忆吗？”
“想知道莫玄为什么偏偏把你带回青云宗？”
陆沉瞳孔骤然一缩。
无面印捕捉到他的情绪，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因为他认得你。”
“他从第一眼看见你时，就知道你是谁。”
“闭嘴！”
莫玄抬手一掌拍在青铜炉上。
火焰骤然升高。
灰白人脸发出刺耳尖叫，却依旧在火中疯狂大笑。
“问他！”
“问问他三年前在山下发现你时，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问问他为什么提前准备好了能够封住记忆的镇魂丹！”
“问问他——”
“是谁让他在那里等你！”
陆沉猛地看向莫玄。
老人脸上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三年前。
他从青云宗山脚醒来。
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却失去了过去的记忆。
莫玄恰好经过那里，将他带回宗门。
过去陆沉以为，这只是一场巧合。
如今看来，世上从来没有那么多巧合。
“它说的是真的？”
陆沉问道。
莫玄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会出现在山下？”
“陆沉，先解决无面印。”
“回答我。”
“现在不是时候！”
莫玄怒声道：
“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陆沉紧盯着他。
片刻后，缓缓收回视线。
“好。”
他重新看向青铜炉中的断岳刀。
“先解决它。”
灰白人脸的笑声停了一瞬。
它显然没有想到，陆沉会如此轻易压下心中疑问。
“你不想知道真相？”
“想。”
“那就让我进入神炉。”
无面印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
“我会把所有记忆还给你。”
“你的父母。”
“你的来历。”
“还有那个白发男人真正的身份。”
陆沉掌心炉印燃起暗金色火焰。
“你这么想进我的神炉？”
“那里本就应该属于我。”
灰白人脸缓缓靠近。
“把炉门打开。”
“我们可以给你比断岳刀更强的力量。”
“无面殿拥有无数神兵残骸。”
“只要你愿意加入，世间所有兵器都能成为你的养料。”
陆沉点了点头。
“听起来不错。”
莫玄神情一变。
“陆沉！”
灰白人脸却露出狂喜。
“你做出了正确选择。”
“放开炉印。”
“不要抵抗。”
“让我进去……”
陆沉掌心缓缓贴向断岳刀。
暗金色火焰与灰黑雾气同时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无面印化作一道细长黑影，顺着掌心迅速冲向炉形烙印。
就在它即将触碰炉印核心时，陆沉忽然握紧五指。
“可惜。”
“我不喜欢别人送来的东西。”
轰！
掌心炉印骤然打开。
却不是让无面印进入。
一座古老熔炉虚影在陆沉身后缓缓浮现。
正是他觉醒时在黑暗中见过的万兵神炉。
炉门开启。
内部没有宝物，没有传承。
只有一片足以焚尽一切的暗金火海。
无面印发出惊恐尖叫。
“你骗我！”
“彼此彼此。”
陆沉五指如同铁钳，死死锁住那道黑影。
“莫玄！”
老人瞬间明白他的意图。
镇炉锤猛地落下。
当——
锤鸣响起。
赤心炎从青铜小炉中冲天而起，与万兵神炉中的暗金火焰融为一体。
金红两色火焰同时包裹断岳刀。
无面印被夹在两道炉火中央，无法进入神炉，也无法退回刀身。
“放开我！”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与谁为敌！”
“无面殿会找到你！”
“门已经看见你了！”
陆沉右臂上的皮肤开始崩裂。
鲜血被炉火瞬间蒸发。
他却依旧没有松手。
暗金色光幕不断跳动。
【正在解析未知污染。】
【解析进度：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七十……】
【解析完成。】
【检测到污染核心：无面魂印。】
【可使用“净兵”能力进行熔炼。】
【是否熔炼？】
陆沉心中没有丝毫迟疑。
“熔炼！”
轰
断裂的锁链散落在地，灰黑色雾气沿着石缝缓缓消散。两具失去控制的噬兵傀儡倒在废墟里，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陆沉单膝跪地，右手握着断岳刀。
一条漆黑裂纹自断刀缺口处蔓延而出，如同活物一般，正一点点侵蚀原本亮起的赤金纹路。
刀身不断颤动。
那声音不再是清越刀鸣，而是压抑的痛苦低吼。
【警告！】
【未知污染正在侵蚀断岳刀兵魂。】
【兵魂稳定度：百分之五十四。】
【百分之四十九。】
【百分之四十三……】
【污染源正在尝试入侵万兵神炉。】
暗金色光幕上，一行行文字迅速变成血红色。
陆沉掌心的炉形烙印也开始发黑。
冰冷气息顺着刀柄钻入手臂，像无数细小虫子，沿着经脉不断向他的心脏和识海爬去。
耳边逐渐响起模糊的低语。
“放弃吧……”
“它已经死了……”
“神兵不可重铸……”
“铸神师本就不该存在……”
那些声音层层叠叠，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仿佛无数人正隔着漫长岁月，在他脑海中同时开口。
陆沉咬紧牙关。
“闭嘴。”
他的声音很低。
低语却变得更加清晰。
“你救不了它。”
“莫玄也救不了你。”
“最后一位铸神师已经死了。”
“你也会和他一样。”
黑雾顺着陆沉右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黑线。
断岳刀中，刀主原本已经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松手。”
陆沉没有回应。
“松开我！”
断岳刀剧烈震动。
“那块碎片被人用邪法污染，继续握着，你的神魂也会被侵蚀。”
“我若松手呢？”
“污染会彻底进入兵魂。”
“结果是什么？”
断岳刀主短暂沉默。
“我会失去意识。”
“成为他们手中的兵傀。”
陆沉五指骤然收紧。
“那就不能松。”
“你挡不住。”
“没试过，怎么知道？”
“这是侵蚀神兵的力量，不是你现在能够对抗的东西！”
断岳刀主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明显急切。
陆沉眼前已经开始发黑。
他却依旧握着刀柄，缓缓抬头看向莫玄。
“那个人是谁？”
莫玄站在几步之外。
老人身上的灰袍被鲜血浸透，腹部伤口仍在不断流血。
可比起伤势，他此刻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紧盯着断岳刀上那道黑色裂纹，像是看见了二十七年前最不愿面对的东西。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莫玄快步上前，一把扣住陆沉手腕。
“放开断岳刀。”
“不能放。”
“你想和它一起被污染？”
“如果我放手，它会变成无面殿控制的傀儡。”
“那也比你死在这里强！”
莫玄声音陡然拔高。
“陆沉，你根本不知道这种东西有多危险！”
“我确实不知道。”
陆沉抬眼与他对视。
“所以你告诉我。”
莫玄的手微微僵住。
陆沉继续问道：
“记忆中的白发男子是谁？”
“你为什么用断刀刺穿他的胸口？”
“无面使说你杀了他。”
“他是不是上一代铸神师？”
石窟突然变得安静。
只剩断岳刀痛苦的颤鸣，以及地底残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莫玄看着陆沉。
老人眼中的情绪不断变化。
愤怒、痛苦、愧疚，最后全部化作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不是完整记忆。”
“所以你没有刺他？”
陆沉追问。
莫玄沉默了。
这个沉默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陆沉盯着他的眼睛。
“你真的杀了他。”
“是。”
莫玄终于开口。
仅仅一个字。
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断岳刀猛然爆发出一声刺耳刀鸣。
轰！
一股混乱刀意从刀身中扩散。
四周残破石台再次出现无数裂痕。
刀中的黑雾像是抓住机会，疯狂涌向陆沉掌心。
【兵魂情绪出现剧烈波动。】
【污染侵蚀速度加快。】
【兵魂稳定度：百分之三十一。】
“莫玄！”
断岳刀主的声音从刀中传出，带着无法压制的杀意。
“当年死的人，是谁？”
莫玄握紧镇炉锤。
他没有回答刀主，而是一步来到陆沉身前。
“先把污染压下去。”
“这道力量一旦进入神炉，便会借你的职业印记扩散到识海。”
“到时候就算王境强者来了，也救不了你。”
陆沉右臂已经失去知觉。
黑色纹路越过肩膀，正在向胸口蔓延。
他低头看着掌心逐渐变暗的炉印。
“怎么压？”
“斩断刚刚融合的碎片。”
“不行。”
“那块碎片本就带着污染，保留它只会害死断岳刀！”
“断岳刀兵魂已经和碎片开始融合。”
陆沉看向暗金色光幕。
“现在强行斩断，它的兵魂也会跟着撕裂。”
莫玄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
“神炉告诉我的。”
【污染源已与断岳刀兵魂初步融合。】
【强行剥离成功率：百分之十七。】
【剥离失败结果：兵魂破碎。】
陆沉抬起头。
“还有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
“净化它。”
莫玄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净化神兵污染？”
“万兵神炉开启了第一道炉火。”
陆沉掌心炉印微微亮起。
那一点暗金色火苗十分微弱，正被周围黑雾不断压制。
“炉火能克制九煞蚀魂锁，就可能克制这道污染。”
莫玄望着那缕炉火，眼底闪过一丝震动。
可很快，他便摇头。
“火太弱。”
“以你现在的境界，根本无法催动它覆盖整块碎片。”
“所以需要你帮忙。”
“我？”
“你守了废兵库二十七年。”
陆沉看向四周残破阵纹。
“这里一定还有能够使用的地火。”
莫玄眼神微变。
他没有想到，陆沉在这种状态下还能如此冷静。
“炼器峰地火灵脉早已被毁。”
“刚才的百炼炉阵，也耗尽了最后一部分积蓄。”
“彻底耗尽了吗？”
陆沉问道。
莫玄下意识看向石窟深处。
这个细微动作没有逃过陆沉的眼睛。
“还有。”
“只有一缕。”
莫玄沉声道：
“那是二十七年前保存下来的火种。”
“也是支撑废兵库最后一层封印的力量。”
“一旦动用，内库所有阵法都会失效。”
“到时候，这里的残兵会全部失控。”
陆沉扫了一眼四周。
刚才战斗已经毁掉大半封印，许多兵器正在黑暗中不断震颤。
“阵法还能维持多久？”
莫玄没有回答。
陆沉继续说道：
“无面使能够来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
“宗门里还有人为他打开阵法。”
“就算保留火种，这里也已经不安全了。”
莫玄沉默数息。
随后猛地转身。
“跟我来。”
他抬起镇炉锤，一锤砸向旁边石壁。
轰！
大片碎石坍塌。
石壁后方，竟然隐藏着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莫玄走在最前方。
陆沉握着断岳刀跟上。
每走一步，侵入体内的冰冷气息便加重一分。
眼前也开始不断出现幻象。
他看见青云宗被大火吞没。
看见莫玄倒在血泊中。
看见苏清雪被一柄漆黑长剑贯穿胸口。
还看见林昊站在尸山之上，手中握着已经彻底变黑的断岳刀。
“看见了吗？”
低语在脑海中回荡。
“这就是未来。”
“你会害死所有人。”
“只要松开手，一切就会结束。”
陆沉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所有幻象都被他强行压下。
“你也只会用这种手段？”
他对着识海中的声音冷冷开口。
“第三息的时候，我已经见过更真的了。”
低语骤然变得尖锐。
黑雾像是被激怒，疯狂冲击陆沉识海。
他脚步一晃，险些摔倒。
莫玄伸手扶住他。
“还能坚持吗？”
“不能也要坚持。”
莫玄看着陆沉已经变黑的手臂，嘴唇动了动。
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逞强。”
通道尽头，是一间封闭石室。
石室中央摆放着一座不足半人高的青铜小炉。
炉体已经残破。
表面布满剑痕与火烧过的黑色痕迹。
炉中没有火焰。
只有一枚米粒大小的赤红火星，在厚厚炉灰下微微闪烁。
即便只剩下如此微弱的一点，石室中的温度依旧高得惊人。
陆沉掌心炉印在看见青铜小炉时，忽然剧烈跳动。
【检测到无主地火。】
【名称：赤心炎。】
【状态：濒临熄灭。】
【可作为万兵神炉临时燃料。】
莫玄走到青铜炉前。
“这道赤心炎，是炼器峰上一任峰主留下的。”
“二十七年来，我一直用自己的灵力维持它。”
“原本是准备等炼器峰重新找到传人，再让火种重燃。”
他转过身。
“现在看来，等不到那一天了。”
莫玄抬起右手，镇炉锤重重敲在青铜炉边缘。
当——
清脆锤鸣响起。
炉灰缓缓散开。
那一点赤红火星随之亮起，化作一缕手指粗细的火焰。
莫玄双手结印。
体内灵力源源不断注入炉中。
“把刀放进去。”
陆沉没有犹豫，将断岳刀送入青铜小炉。
刀身进入炉火的瞬间，黑色裂纹中立刻传出凄厉尖叫。
一道灰白人脸从刀身上浮现。
那张脸没有五官。
只有额头处长着一只竖直黑眼。
与无面使面具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铸神师……”
灰白人脸死死盯着陆沉。
“找到你了。”
轰！
黑雾从刀身中爆发。
赤心炎被瞬间压得只剩微弱火苗。
莫玄身体一震，嘴角溢出鲜血。
“它已经在碎片里留下了意识！”
“不是简单污染！”
“那是什么？”
“无面印。”
莫玄咬牙维持炉火。
“无面殿用来侵蚀神兵、控制兵魂的禁术。”
“它能够吞噬兵魂记忆，再伪装成兵器原本的意识。”
“等侵蚀完成，连神兵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控制。”
灰白人脸缓缓裂开一个漆黑笑容。
“莫玄。”
“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无知。”
“你以为自己保住了那道炉火？”
“你以为你杀了他，就能阻止我们？”
“那一晚，你亲手斩断了铸神师最后的传承。”
莫玄脸色发白。
手中印诀险些崩溃。
赤心炎随之猛烈晃动。
“别听它说话！”
他厉声提醒陆沉。
可灰白人脸已经转向陆沉。
“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十二岁以前的记忆吗？”
“想知道莫玄为什么偏偏把你带回青云宗？”
陆沉瞳孔骤然一缩。
无面印捕捉到他的情绪，笑容变得更加诡异。
“因为他认得你。”
“他从第一眼看见你时，就知道你是谁。”
“闭嘴！”
莫玄抬手一掌拍在青铜炉上。
火焰骤然升高。
灰白人脸发出刺耳尖叫，却依旧在火中疯狂大笑。
“问他！”
“问问他三年前在山下发现你时，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
“问问他为什么提前准备好了能够封住记忆的镇魂丹！”
“问问他——”
“是谁让他在那里等你！”
陆沉猛地看向莫玄。
老人脸上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三年前。
他从青云宗山脚醒来。
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却失去了过去的记忆。
莫玄恰好经过那里，将他带回宗门。
过去陆沉以为，这只是一场巧合。
如今看来，世上从来没有那么多巧合。
“它说的是真的？”
陆沉问道。
莫玄没有回答。
“你知道我会出现在山下？”
“陆沉，先解决无面印。”
“回答我。”
“现在不是时候！”
莫玄怒声道：
“你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吗？”
陆沉紧盯着他。
片刻后，缓缓收回视线。
“好。”
他重新看向青铜炉中的断岳刀。
“先解决它。”
灰白人脸的笑声停了一瞬。
它显然没有想到，陆沉会如此轻易压下心中疑问。
“你不想知道真相？”
“想。”
“那就让我进入神炉。”
无面印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
“我会把所有记忆还给你。”
“你的父母。”
“你的来历。”
“还有那个白发男人真正的身份。”
陆沉掌心炉印燃起暗金色火焰。
“你这么想进我的神炉？”
“那里本就应该属于我。”
灰白人脸缓缓靠近。
“把炉门打开。”
“我们可以给你比断岳刀更强的力量。”
“无面殿拥有无数神兵残骸。”
“只要你愿意加入，世间所有兵器都能成为你的养料。”
陆沉点了点头。
“听起来不错。”
莫玄神情一变。
“陆沉！”
灰白人脸却露出狂喜。
“你做出了正确选择。”
“放开炉印。”
“不要抵抗。”
“让我进去……”
陆沉掌心缓缓贴向断岳刀。
暗金色火焰与灰黑雾气同时缠绕在他的手臂上。
无面印化作一道细长黑影，顺着掌心迅速冲向炉形烙印。
就在它即将触碰炉印核心时，陆沉忽然握紧五指。
“可惜。”
“我不喜欢别人送来的东西。”
轰！
掌心炉印骤然打开。
却不是让无面印进入。
一座古老熔炉虚影在陆沉身后缓缓浮现。
正是他觉醒时在黑暗中见过的万兵神炉。
炉门开启。
内部没有宝物，没有传承。
只有一片足以焚尽一切的暗金火海。
无面印发出惊恐尖叫。
“你骗我！”
“彼此彼此。”
陆沉五指如同铁钳，死死锁住那道黑影。
“莫玄！”
老人瞬间明白他的意图。
镇炉锤猛地落下。
当——
锤鸣响起。
赤心炎从青铜小炉中冲天而起，与万兵神炉中的暗金火焰融为一体。
金红两色火焰同时包裹断岳刀。
无面印被夹在两道炉火中央，无法进入神炉，也无法退回刀身。
“放开我！”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与谁为敌！”
“无面殿会找到你！”
“门已经看见你了！”
陆沉右臂上的皮肤开始崩裂。
鲜血被炉火瞬间蒸发。
他却依旧没有松手。
暗金色光幕不断跳动。
【正在解析未知污染。】
【解析进度：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七十……】
【解析完成。】
【检测到污染核心：无面魂印。】
【可使用“净兵”能力进行熔炼。】
【是否熔炼？】
陆沉心中没有丝毫迟疑。
“熔炼！”
轰